何修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站了好一会儿。
“走吧。”他。
两人继续往山下走。暮色越来越浓,天边的金红色渐渐变成了灰紫色,远处的山峦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暗影。林子里有鸟在叫,一声一声的,像是催着人快走。
何修缘走得不快,敖瑶跟在他身后,也不快。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寂静的山路上,谁也没有话。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敖瑶忽然开口了。
“你,那传闻会不会真的是假的?”
何修缘脚步未停:“有可能。”
“那我们还找什么?”敖瑶的声音有些涩。
何修缘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就算是假的,也得去看看,不去看,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敖瑶没有接话。她低着头,看着脚下那条被野草半遮半掩的路,一步一步地走着,暮色在她身上,把那身月白色的衣裙染成了灰蓝色,像是笼了一层薄薄的雾。
何修缘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你之前,蛟龙一族没有听过皇都附近下过那么大的雨?”何修缘问道。
敖瑶点点头:“我父母在的时候,从未提过这事,他们活得比我久,若是真有那么大的雨,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何修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转身继续往前走。
敖瑶跟上来,犹豫了一下,问:“你不失望?”
何修缘想了想,:“有一点。但也不全是失望。”
“为什么?”
“因为那樵夫了一句话,”何修缘道,“他,‘被火烧过的’。”
敖瑶脚步一顿。
何修缘继续:“他随口一,可我想了想,一座山若是被火烧过,几年、十几年,草又能长出来,可若是被那种能烧尽一切生机的火烧过,也许几十年、上百年,都长不出草来。”
敖瑶的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可那樵夫,他没见过这样的山。”
“他没见过,不代表没有,”何修缘道,“也许那山太远了,他没去过;也许那山不在这个方向;也许那山被人为地掩盖了,很多种可能。”
敖瑶沉默了一会儿,轻声:“你总是这样。”
“怎样?”
“不管多难的事,你总能找到理由不放弃,”敖瑶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我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何修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走吧,”他,“天快黑了,再不回去,客栈该关门了。”
两人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街上静悄悄的,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们一眼,又趴下去了。
何修缘上楼,进了房间,点了灯,灯光昏黄,把屋子照得影影绰绰的,他坐在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敖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走了进来。
“你不休息?”敖瑶问道。
何修缘摇摇头:“还不困。”
敖瑶在他对面坐下,摘了面纱,火光下,她脸上的火云纹更加鲜艳了,像是活的,在微微跳动,她伸手摸了摸那道纹路,指尖触到那滚烫的皮肤,微微颤了一下。
“你,”敖瑶忽然开口,“要是找不到那火,怎么办?”
何修缘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那就想别的办法。”
“要是别的办法也没有呢?”
“那就继续想。”
敖瑶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就不觉得是在白费功夫?”她问。
何修缘转过头,看着她,灯光在敖瑶脸上,把敖瑶的五官映得柔和了几分。
“那怎么会,救一条命的事,又怎么会是白费功夫?”何修缘闻言连连摇头,有道是‘天道贵生,无量度人。”
敖瑶闻言顿时瞪大了双目,眼眸微颤,“天道贵生,无量度人?”敖瑶轻声呢喃一句,言语之中带着几分诧异,有几分不解。
她有些听懂了此间话语,但好像又没有完全听懂,只是初略一听这话,却能够感觉到,这里面蕴含莫名大道之理。
“嗯,天道贵生,你既不是什么邪祟,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反而还时常行云布雨,那我自然是要救的,”何修缘轻轻点头道。
敖瑶闻言眼神微微一闪,“行云布雨,本就是我们蛟龙一族就该做的,此事,应是无需感谢我们什么的。”
何修缘闻言淡然一笑,“因此,天道贵生,也是我等修道之人本就奉行之的大道之理。”
敖瑶闻言眼眸一颤,原来如此...这便是修道之人么?天道贵生,方以对方会对天下苍生看的如此之重,当真不愧是...修道之人!
“妖受教了!”
敖瑶站起身来,郑重对着何修缘行礼道,一番话下来,她猛然间感觉自己心有所悟,心头似乎是多了一些莫名的感悟,也多了一些东西。
天道贵生...
敖瑶以前的时候,总感觉自己蛟龙一族,本就该是要行云布雨,只是到底是为什么要行云布雨,她始终是有些不解,不明白的,但如今,听了何修缘这话后,她好似心头骤然间升起了一丝明悟,开窍了一般。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