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气....”他的声音在发抖,“你身上怎么会有紫气?”
紫气,帝王之气,天地间最尊贵的气息,它天生克制一切邪祟,也克制一切修道之人,清远道人的法术,是借助紫微星的力量,紫微星本就是帝星,与紫气同源,他的法术碰上紫气,就像河流汇入大海,不但伤不了对方,反而会被对方吞噬。
国师看着他,脸上的惊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居高临下的嘲讽。
“你以为,只有你会借力?”他的声音很轻,可在寂静的庭院里,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清远道人的心里,“我在宫里这些年,岂会白待?”
清远道人的身体开始发抖,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飞速流逝,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那青光在紫气的消磨下越来越弱,越来越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他想收回法术,可已经来不及了,以身噬法,一旦施展,便无法回头,要么诛杀妖魔,要么身死道消。
清远道人闭上眼。
夜风吹过,庭院里的灯笼晃了晃,光影交错,清远道人站在月光下,身影孤寂而悲壮,他的头发在一点一点地变白,从发根到发梢,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一样,他的皮肤在一点一点地失去光泽,变得干枯、皱缩,像是秋天的叶。
周墨站在人群前面,看着清远道人的背影,眼睛红了。他想冲上去,可程昱死死地拉住了他。
“殿下,不能去!”程昱的声音在发抖,“您去了也救不了他,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周墨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清远道人抬起手,借着月光看着自己那只手,皮肤干枯皱缩,像老树皮,指节突出,青筋虬结,指甲发灰,没有一点光泽,他看了很久,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把手放下,抬头看向国师。
“没想到,你竟连紫气都能掌控,”清远道人的声音沙哑,像是风吹过干枯的芦苇,“我输得不冤。”
国师站在那里,月光在他身上,把那件黑色道袍照得更加深沉,他的面色也不好看,方才那一战,他虽然赢了,可赢得并不轻松,这道人修为不高,可那以身噬法的法术,险些让他栽了跟头,他盯着清远道人看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这道人,倒是有几分胆色,”国师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赏,“可惜,站错了队。”
清远道人没有接话。
国师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什么遗言,吧。完了,我送你上路。”
清远道人没有看国师,他的目光越过国师,在太子周墨身上,周墨站在人群前面,被程昱死死拉着,眼眶通红,嘴唇在发抖。他想冲上来,可他不能。他是太子,他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无数人的生死。
清远道人又看向皇帝周桓,周桓站在殿门口,面色平静,目光空洞,像是睡着了,又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他身旁的大臣们也是同样的神情,木然的,呆滞的,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清远道人的心沉了下去,他原以为,就算自己杀不了国师,至少能让皇帝看清这人的真面目。
皇帝身上有紫气护体,只要他清醒过来,疏远国师,那东西就奈何不了他,可现在,皇帝根本没有醒,他甚至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你对皇上做了什么?”清远道人转过头,盯着国师,目光如刀,“妖法?”
国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皇帝,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也带着几分不屑:“妖法?皇上身上有紫气护体,妖法可近不了他的身。”
清远道人一怔。
“是医术,”国师慢悠悠地,“我从医书里找到的药方,忘忧散,无色无味,溶于水,溶于酒,溶于茶,吃下去的人,会忘记忧愁,忘记烦恼,忘记一切让他不开心的事,你,这药好不好?”
清远道人的脸色白了。
“法术对付不了皇上,可医术能,”国师走到皇帝身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皇帝一动不动,眼睛都不眨一下,“你看,多好用,他不会怀疑我,不会质疑我,我什么,他信什么,朝堂上的事,他不管了;天下的事,他也不管了,他只管一件事——长生。”
国师回过头,看着清远道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我这法子,比妖法如何?”
太子周墨终于忍不住了,他甩开程昱的手,冲上前几步,对着皇帝大喊:“父皇!父皇!您醒醒!看看这个人在做什么!他在害您!他在害大武!”
皇帝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周墨又喊了几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可皇帝始终没有反应,那些大臣们也是,站在殿门口,像一排泥塑的像,面无表情,目光空洞,周墨的声音在庭院里回荡,又渐渐消散在夜风中,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国师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
“没用的,”国师轻笑一声道,“忘忧散的药效,没那么容易解,就算你喊破了嗓子,他也听不见。”
周墨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目光死死的盯着那国师,面色狰狞无比。
清远道人闭上了眼睛,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法术不如人,医术不如人,连拼命都拼不过,他耗尽了自己的道行,耗尽了这条命,可什么都没改变,国师还在,皇帝还在他的掌控中,大武还在泥潭里往下沉。
他睁开眼,看着国师那只慢慢抬起的手,那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可那只手,马上就要取他的命了。
清远道人没有躲,也没有求饶,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手,等着它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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