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赵朴只能避而不谈。
一来两个儿子尚且年幼，现在谈论接班人问题为时尚早。
二来现在的他，说到底也还是大宋臣子，法理上不具备完全独立的可行性。
韩昉宁愿吃苦受累，也要跟着他走小路，就是希望用自己的功劳，换取他对萧容和小赵炯的重视。
赵朴默默啃着一块麸饼，思绪又回到当下。
叫来山民询问一番，得知此地名叫庄头山，距离壶关县不到二十里地。
又过了会，李长顺回来了，留下十几个斥候在涧谷前方预警。
赵朴与韩世忠商议几句，决定今夜宿于谷内，明晨天亮前奔赴壶关。
赵朴寻了处不沾水的平坦石板，正准备裹着毛毡子躺下歇息，韩昉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大王......”
“公美先生无须多礼，快坐吧~”
韩昉略显吃力地坐下，趁旁边无人，低声说道：“粘罕猛攻太原，斡离不在燕京不可能坐得住。
臣以为，河北不日即将爆发战事！
以臣对金主了解，这一次，必定是全力南下，以覆灭宋国为目标！
对于大王而言，却是以赵氏宗亲身份问鼎大宋皇权的好机会！”
赵朴盘腿而坐，偏头看着他：“公美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其实臣一直认为，大王此次不该亲自统兵救援太原！
甚至不该在河东投入过多兵力！
有杨沂中领一部救援，让天下人知道，大王心系太原军民，赞颂大王仁德便可！”
“怎么，公美先生认为，我救太原只是装样子，就为了给自己积点名声？”
“臣不敢！大王莫怪，臣只是推测，金国有了上次经验，二度南下之时，一定会更加迅猛疾劲！
斡离不与粘罕不同，他是一位更加纯粹的将领！
一旦发动对宋战争，他一定会以最快速度打到东京！
等到东京有失，大王以赵氏宗亲身份，在襄阳号令天下，必定能尽收大宋臣民之心！
天下人会知道，唯有大王，才能带领大宋子民收复故土、再造河山！”
赵朴笑了笑，韩昉所说他不是没有想过。
安安稳稳留在襄阳，等靖康之变彻底落下帷幕，他再站出来收拾残局。
那样，他或许就能踏上前世赵九走过的路。
只是，刘晏截杀老九失败，让这厮极其侥幸地逃回东京去了。
这个时候他再龟缩襄阳，意义并不大。
韩昉也低估了太原的重要性。
丢失太原，河东不保，陕西五路和荆襄、中原的联系将会被切断。
今日若失太原，将来要为此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放在对抗金国的整体大局来看，太原决不能丢！
何况，就算让赵九逃回东京，他也不一定会像历史上那样，走狗屎运白捡一个皇帝当。
思前想后，赵朴还是决定以救援太原为重。
看了眼韩昉，赵朴决定以另外一种说辞向他解释。
赵朴沉默片刻，暗自酝酿情绪，眼眶渐渐湿红......
“公美先生可知，此刻太原城里，究竟是怎样一番景象？”
赵朴含着热泪，声音略有哽咽。
韩昉张嘴刚要说话，赵朴凄然道：“太原军民围困至今，粮草早已断绝！
前番补给不过杯水车薪，城内人相食之景犹如阿鼻地狱！
我每每想起，忧心如焚！
我大宋百姓岂能如此任人鱼肉宰割？
这三晋大地又岂能任由女真肆虐？”
韩昉叹口气，他自然也能想象到，如今的太原城是怎样一副惨烈景象。
“大王仁德，是臣心胸窄了，惭愧！”韩昉低头作揖。
又叙谈几句，韩昉退下歇息。
赵朴裹上毛毡子躺下睡觉。
作为主君，有时他的真实意图，并不能总让臣下猜到。
以韩昉之精明，自然不会相信他方才说的话。
今夜，韩公美肯定睡不着觉，把他的话反复琢磨推敲，猜测背后真实目的。
对于坚守太原城的知府张孝纯父子和满城军民，赵朴心里自然是由衷的敬佩和深深的同情。
女真人作为侵略者固然可恨，可太原城今日之局面，大半罪过要落在东京朝廷和赵佶赵桓父子身上。
他们弱懦无能、迟疑反复，与太原军民的英勇血性形成鲜明对比。
太原安危事关大宋百姓抗金士气，赵朴希望这面鲜血淋漓的抗金旗帜，能够永远屹立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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