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则坐在火堆对面，将碎空破穹刃横放膝上，用一块旧布慢慢擦拭。
剑身已经很干净了。
但他还是擦得很仔细，从剑柄到剑尖。
每一寸都不放过。
剑光映在脸上，明明灭灭。
黑炭蹲在火堆旁，拿一根树枝扒拉着炭灰。
它的后腿已经结痂了。
韩曜的续骨丹和药婆婆的药膏双管齐下，新皮长得很平整。
它把炭灰里一颗没烧完的松果拨出来，看着松果被火烧得噼啪炸开。
“老大，等回到剑崖，俺想在广场上弄个雕像。”
“你雕成啥样好？”
“雕个球。”
黑炭的脸瞬间垮了。
但它不肯放弃，又试探性地伸出爪子比划：
“那能不能雕俺一拳砸飞魔骨老人的姿势？”
“灵薇了，那一拳特别威风。”
苏辰没有抬头，继续擦剑：
“你当时被魔骨老人一掌拍飞，砸在冰上，滑下来的时候还把冰撞了个凹坑。”
“那俺后来不是又爬起来了吗！”黑炭急了。
剑莫慈靠在石墙上，身上裹着苏辰的外袍。
外袍太大了，袖子卷了两道，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她手里握着药婆婆给的药囊。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粗布面料。
但在黑炭争辩雕像姿势时，剑莫慈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黑炭捕捉到了那个弧度，尾巴翘到天上：
“三长老，你笑了！”
“三长老，你是不是也觉得俺应该雕成砸拳的姿势？”
剑莫慈没有话，但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
她看着火堆，火光在她眼中跳动，将那些苍白的病容染上了一层暖色。
“雕成端端正正的坐姿就好。”
黑炭歪着脑袋想了想，又问道：
“那
“黑炭大人英勇无敌，还是大地怒熊威震四方？”
“刻个球！”苏辰头也不抬道。
黑炭愣住了，“我要刻自己的名字。”
它转过头看看剑莫慈，剑莫慈没有反驳的意思。
黑炭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用爪子在地上画来画去，嘟囔道：
“那俺得好好练练这两个字，写太丑了配不上雕像。”
窗外，风雪依旧在刮。
风从北冥冰原上呼啸而来，卷着雪沫敲打在残破的石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但石室里，火很旺。
松木燃烧后特有的清冽松香弥漫了整个空间。
苏辰收起擦好的剑，将茶壶从火边提起，倒了三盏。
一盏推给剑莫慈，一盏放在黑炭面前。
黑炭双手捧起茶盏，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皱起眉头：“还是这么苦。”
但它还是把整盏都喝完了。
剑莫慈端着茶盏，慢慢抿着。
热茶入腹，胃里暖起来，那股暖意一直蔓延到指尖。
“回到剑崖之后，”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要去剑冢。”
苏辰抬头看着她。
剑冢是剑崖的禁地，历代剑崖剑修埋剑之所。
剑修死后，佩剑不入土。
要插入剑冢的石中，剑意与石融为一体，万世不灭。
剑莫慈要去剑冢，目的是为了寻剑。
“你的剑……”
“碎了。”剑莫慈的语气平淡，“根基碎裂时，剑也断了。”
“断剑插在鬼哭峡的冰崖上，我不记得是哪一面崖了。”
黑炭放下茶盏，张嘴想什么。
但看到剑莫慈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它第一次知道剑莫慈的剑断在了鬼哭峡。
它想起那天在冰崖上，剑莫慈飞身而起时，那柄剑在她手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后来她被一掌拍中，剑脱手飞出，插在冰崖上。
剑身上的金色火焰缓缓熄灭。
黑炭当时没有看清楚那柄剑后来怎么样了。
它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声道：“三长老，俺以后帮你找。”
剑莫慈看着它，点了下头，没有多什么。
但点头的动作比平时更郑重。
她将药囊握得更紧了一些。
药婆婆命还在，一切就还有可能。
剑冢里有剑崖历代剑修的剑意传承。
不定能找到与她的剑道根基产生共鸣的剑。
不是所有剑修都能在根基碎裂后重修。
但也不是所有剑修都能在根基碎裂后活下来。
既然活下来了，就还有路可走！
夜渐渐深了。
黑炭趴在火堆旁打起了呼噜。
它睡得很沉，怀里还抱着那个粗布包。
嘴角挂着一丝干涸的甜根片碎屑。
睡梦中时不时咂一下嘴。
苏辰将柴火添足，让火烧到天亮。
他起身走到门口，推开半扇残破的木门。
门外风雪已停。
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片墨蓝色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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