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快恢复了那副慵懒的腔调：
“看情况，顺利的话，只需要半息，不顺利的话，你就得在前面多撑一阵。”
苏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他踏出暗室，天阙城的夜风迎面扑来。
后院方向上，黑炭的身影正在传送阵旁边蹲着。
暗金色光焰在黑暗中划出温暖的弧线。
苏辰朝传送阵方向走去。
————
天阙城的夜空中，三道传讯几乎在同一时刻穿越虚空。
第一道从散修联盟分舵后院的传送阵暗格中发出。
苏辰踏入传送阵之前，以五行轮盘向黑炭确认过周边灵力波动正常。
但散修联盟分舵的阵纹系统并非圣火教总坛那种连墙缝都有监视的严密结构。
天阙城是一座自由城。
太多人进出，太多势力在此交汇。
再多的暗桩也不可能覆盖每一条石缝。
就在黑炭蹲在传送阵旁边往阵盘里填灵石的时候，距离分舵三条街外一处茶水铺的后院中，一枚灰绿色的传讯玉简无声亮起。
玉简表面凝着露水，像是刚从冰窖中取出。
握着它的手枯瘦干裂，掌心布满了灰绿色的侵蚀痕迹。
那人闭目感知了片刻，然后将玉简捏碎。
玉简化作一缕极淡的灰绿色雾气，顺着夜风消散在天阙城的万千灯火中。
第二道从极北方向传来的冰蓝色玉简在路途中被某种手段截取了一瞬。
截取的时间极短，短到玉简的核心内容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第三道从圣火教总坛丹殿后方的密室中发出。
孙长老以丹殿次座的权限向执法堂的通讯枢纽提交了一份“冰渊秘境巡查申请”。
理由是“近期的寒潮异动可能影响中天域北方的灵药材质”。
那份申请被执法堂值班执事随手批复了。
在案卷柜中留下一道合规的痕迹。
但孙长老在提交申请的同时，以丹殿特制的加密频道向苏辰发了一条极简短讯：
“炎熵已调动暗队，目标冰渊秘境。”
“他对外宣称维护秩序，你们到了之后别走秘境正入口。”
那条短讯以一枚干枯的桂花叶为标识，在天阙城夜空中划出一道金红色的细线，向传送阵方向。
苏辰踏入传送阵的前一刻，指尖触到了那片桂花叶的边缘。
————
冰渊秘境的入口在中天域极北之地一座万年冰峰的山腹深处。
那座冰峰没有名字。
方圆千里全是绵延不绝的冰原和冰川。
风从冰面上刮过时，带着尖锐的呼啸。
好似无数柄薄刃在同一时刻划过空气。
苏辰和琼明情欢在冰峰外围下来时，天色已经灰白。
极北之地的昼夜界限模糊。
日光被冰原上的寒潮折射成一种介于黄昏与黎明之间的暗淡色调。
空气中悬浮着极细的冰晶。
每一粒都在微弱的光线中，泛出冷冽的闪光。
琼明情欢地后，下意识地裹紧了法袍。
惑心诀印记在她的眉心微微亮起。
暗金色的光芒在周边凝聚成一圈肉眼可见的薄罩。
将她周身三尺内的冰晶逼退了几分。
但她呼出的白气仍然很快凝成了细霜。
“这里的寒气确实是从法则层面侵蚀的。”
“我的护体灵罩在稳定消耗惑心诀的本源，以目前的速度大约可撑数个时辰。”
苏辰没有话。
他展开五行轮盘，以土行法则感知冰峰脚下的灵力结构。
冰层极厚。
厚到他的土行法则向下探入近百丈，才触到底部的岩层。
在岩层与冰层的交界处，一股极其微弱但持续流转的极寒气息正在沿着某种固定的轨道循环。
“冰渊秘境处于冰层下方至少百丈处。”
他收回感知，“入口在三重极寒封印之下，封印的结构与冰凰族的冰魂封神阵有同源之处，但更原始。”
“洛神音的冰凰血脉可以激活解封程序。”
“她什么时候到？”
“最快也需数日，她的冰翼在寒潮中飞行受阻。”苏辰的目光扫过冰峰周围的地形，“我们先找到入口的位置，稳住坐标，等她来开启。”
两人沿着冰峰脚下的裂隙，向山腹方向移动。
裂隙深处比外面更冷。
两侧冰呈现出一种极深的幽蓝色。
越往里走，那种蓝色就越浓烈。
像是将万年时间的重量压进了一层冰中。
苏辰走在前面。
归尘剑的暗金色光芒在幽蓝色的冰上投射出暖色的反光。
琼明情欢跟在他身后三步处。
惑心诀的薄罩在她的法袍表面持续流转。
他们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裂隙忽然开阔起来。
冰峰山腹中，有一片被寒潮侵蚀出的巨大空腔。
空腔底部，是一面以万年寒冰天然凝结成的冰台。
冰台上方的冰中，嵌着三重肉眼可见的极寒封印。
封印以冰蓝色的阵纹层层叠加。
最外层最宽、最淡，越往里越窄、越亮。
第三层封印的纹路细密得如同蛛网，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流动。
苏辰在冰台前方停下脚步。
归尘剑在储物戒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那股嗡鸣中，带着某种他从未在归尘剑上感知过的情绪。
像是敬畏。
他微微皱眉，将归尘剑取出来握在手中。
剑身上的暗金色光芒在接近三重封印的瞬间变成了更深的颜色。
那是一种接近于黑色的暗金。
“归尘剑似乎在敬畏。”琼明情欢站在他身侧，目光在剑身上，“它在感知这层封印中的力量。”
“那位上古冰凰族大能的修为，应该在渡劫中期。”
“归尘剑的上一任主人是渡劫剑仙，它对此类层次的力量有天然的共鸣。”
苏辰将归尘剑收入剑鞘，不再惊动它。
转而以五行轮盘，在冰台周围布下了一圈极薄的感应阵纹。
阵纹以土行法则为底，在冰层中延伸出去，将冰峰周围数十里的地面纳入感知范围。
很快，他感应到了一些东西。
冰峰西北方向约二十里处，有数道气息正在高速靠近。
那几道气息的属性极其复杂。
表面上是散修惯用的混杂灵力波动，但底层有一层极难察觉的灰绿色暗流。
像一条藏在清水底的毒蛇。
他们的移动方式也很有章法。
彼此间距恒定。
始终保持着一个可以随时互相支援的阵型。
是归一派的人。
苏辰没有收回感应阵纹。
而是将感知的精度调高了一层，继续探查对方的修为。
那几道气息的强度在合道巅峰到大乘初期之间浮动手
为首的一人，几乎没有任何灵力外泄。
如果不是他的五行轮盘融合了归寂之力，很可能根本发现不了那人的存在。
那人走在阵型前方，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他的气息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表面平静无波。
井底却沉着一层灰绿色的、粘稠的、持续流动的东西。
那种流动的节奏与右护法的归一之力相似。
但更加内敛、沉稳。
右护法的归一之力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外放而张扬。
这人的归一之力像一条潜伏在深水中的毒蛇。
不动则已，一动便是致命一击。
“此人……是北护法。”
苏辰在心中默念了一个名字。
他已经在天阙城的暗室中，听裴管事提起过这个人。
归一派在极北方向的统领，代号“北护法”。
此人修为不明，行事极其低调。
唯一被记录在案的出手记录，是百年前在某处寒潮边缘。
他以一己之力，击退了四名天魔教大乘修士的围攻。
那场战斗的目击者极少，但所有目击者的描述中都有同一个细节。
北护法的半边身体呈灰绿色半透明状，像是被某种力量侵蚀了一部分。
“归一派到了。”苏辰终于确认对方的身份，低声道。
琼明情欢没有问他怎么知道的。
她的惑心诀印记同时亮起。
暗金色的感知波纹从她眉心向西北方向延伸出去。
片刻后，她收回感知，面色微沉：
“六个人，为首的那个，他的神魂结构中有一道极细的植入痕迹。”
“不是完整的那种，只是一条线，像根系。”
“那条线指向某个更远的方向，控制他的人远在天边，却又无处不在。”
“莫非是归一门主？”苏辰问道。
“不确定，那条根系的另一端被加密了，我无法穿透到源头。”
“但可以肯定，他的归一之力已经到了几乎完全自控的程度，他的额头没有晶石。”
苏辰的目光仍然在西北方向。
那几道气息已经接近冰峰外围。
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布置某种阵型。
他们的位置并非随机排列，而是沿着冰峰的六个方向均匀分散。
像六根钉子钉入冰层。
“他们在布置困阵。”苏辰的五行轮盘捕捉到冰层中正在成形的灰绿色阵纹，“不是右护法那种八门归一困杀阵，是另一种结构的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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