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开口,声音不高,像在跟什么人拉家常: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陈墨的声音没有任何炫技,甚至没有刻意的修饰。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像在一件很久远的事,一件藏在记忆深处、从未对人起过的事。
钢琴的旋律在歌声下方静静流淌,像河水托着一条船,不急不缓。
“这是美丽的祖国
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
到处都有明媚的风光——”
副歌响起时,陈墨的声音微微扬起,却依然克制。
钢琴的旋律变得开阔,像镜头从河面拉起,掠过稻田、村庄、远山,一直推到天边。
姜老爷子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停住了,明明只是很朴素的歌词,却让他不经意间回想起曾经印象最深的记忆。
那一年,山河初定,一切都如同这首歌曲般欣欣向荣。
然而,伴随着帝国主义不死的野心,华夏再次面临侵略的威胁。
在伟人那句“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的宣誓之下,无数青年再次背着行囊,踏上战场。
姜老爷子记得有人问过他,这场仗是非打不可吗?
他记得,自己当时好像是这样回复的:“这场仗我们不打,难道等我们的子女去打吗?”
陈墨的歌声还在继续:
“姑娘好像花儿一样
伙儿心胸多宽广
为了开辟新天地
唤醒了沉睡的高山
让那河流改变了模样——”
姜老爷子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些很久远的画面。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跨过鸭绿江时,回头看了一眼。江对岸的村庄在晨雾里安静地睡着,炊烟从屋顶升起,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想起了敌军的轰炸机在天空中无情地倾泻炸弹,而他们只能死死匍匐在地,不敢移动半点,身边有战友被活活炸死,却也没有喊一声,就是怕暴露大部队的位置。
陈墨唱到第二段副歌,声音里多了一种历经岁月后的笃定:
“这是英雄的祖国
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到处都有青春的力量——”
主桌上,苏老摘下了眼镜,用手背快速擦了一下眼角。
他曾经是姜老爷子的战友,同一个连队。在一场战役中,炮弹在身边时,是姜老爷子扑过来把他按进战壕里。
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般自信,他想起那些再也没能回来的年轻面孔。
他们,永远回不来了。
第三段主歌,陈墨的声音放得更轻,像是在慰问那些永远回不来的英魂:
“好山好水好地方
条条大路都宽畅
朋友来了有好酒
若是那豺狼来了
迎接它的有猎枪——”
姜老爷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最终胜利的那天,虽然那些年轻的脸庞再也回不来了,但他们用命换来的东西却永远存在。
就如同这歌里唱的那条河,那片稻花,以及这个国家安宁的早晨。
副歌最后一次响起,陈墨的声音彻底放开,却依然没有嘶吼,只有一种从胸腔里迸发的、赤诚的、毫无保留的热爱:
“这是强大的祖国
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温暖的土地上
到处都有和平的阳光——”
最后一个音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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