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届新奥杯，我在绝境中鏖战五番棋，决胜局险胜半目，拿下了人生中第五座世界冠军奖杯。”
“接着是三星杯第六冠，百灵杯战胜当时最被看好的韩国天才申真谞，斩获第七冠。”
“直到2020年三星杯决赛，我再次面对申真谞，直落两局零封对手，拿到了属于我的第八座世界冠军金杯。”
说到这里，柯洁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睥睨一切的笑意。
“那一年我二十三岁。”
“追平了古力前辈的纪录，成为中国围棋历史上最年轻的八冠王。”
“那时候棋界有一句话，有我柯洁在一天，世界第一的王座就永远姓柯。”
褚嬴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
他仿佛亲眼看见一个少年，刚被神明无情地踩进泥潭，转眼就抢过神明的权杖，君临天下，一人独断万古。
说到这里，柯洁闭上了眼睛。
“可越往后走，围棋就越让我感到痛苦。”
“为什么？”
褚嬴有些不解。
“因为围棋变味了。”
柯洁睁开眼，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疼。
“AI普及之后，后来的年轻棋手不用再去悟道，不用再去磨练大局观。他们只要每天死记硬背AI给出的前三十手、前五十手胜率最高的选点就行了。”
“棋盘上不再有灵性，不再有个人风格，人人都在当毫无感情的背题家。我下了二十年棋，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靠记忆力打比赛的机器。”
“但是，我全盘学它的下法之后，我反而不会下棋了。”
“我那时候觉得围棋已经死了，或者说传统围棋已经死了......”
柯洁靠在床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紧接着就是状态下滑。我开始输棋，输给以前根本不可能输的对手。亚运会被逆转丢金，世界大赛决赛被人大翻盘。”
“铺天盖地的嘲讽和谩骂涌了过来。有人骂我不务正业，有人骂我江郎才尽，有人叫我赶紧退役去当小丑。”
柯洁眼神一暗，手指不自觉地抠了抠床单。
“更让我觉得恶心的，是人心。”
“在一次世界大赛里，我对上卞相壹。那本是一场至关重要的对决，可在最关键的时候，他突然举手向裁判举报我。”
柯洁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自嘲地笑了一声。
“理由荒谬得可笑，他举报我的棋子没有规规矩矩地放在棋盖里。围棋这个游戏竟然因为棋子没有放进棋盖里被判输，可笑吧。”
“但，人家规则里确实有这一条规定，我能怎么办呢？
“最让人心寒的是裁判，他们明显在偏袒他。”
说到这，柯洁神色越发冷淡，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在他的读秒思考时间内，裁判竟然直接判罚，强行进行封盘，延长了他思考的时间。”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围棋彻底变味了。它本来应该是一场干干净净、落子无悔的君子游戏。”
柯洁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可是到了最后，却变成了比拼盘外招、比拼场外手段的博弈。我热爱了十几年的纯粹殿堂，原来到处都是偏见和拉偏架。”
“那场比赛，我的第二次道心破碎。”
被围棋这项运动本身，以及伴随而来的无尽恶意击穿。
“从那次之后，我觉得围棋给我带来的都是痛苦。”
“我开始打游戏，整宿整宿地泡在网上，我甚至发誓自己再也不想摸一颗棋子。”
“那后来呢……”
褚嬴甚至有些不敢追问下去，声音沙哑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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