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算懂了,自己为什么这三天越谈,越想留下来。
坐在对面的人,压根就不是什么活在真空里的天真理想主义者。
她从不避讳自己手里握着什么牌。
父亲留下的资金、路安集团铺好的供应链、孟家的人脉,还有从到大的规矩和资源,包括她自己一点点熬出来的“忆安”。
这些东西就摆在那儿,没必要装作看不见,更懒得编什么白手起家的苦情戏。
起点高归起点高,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能扛多大责任,就揽多少事。
护得住几个人,就先护几个人。
比起挂在嘴边的漂亮话,这种实打实的踏实感更靠得住。
魏言端起高脚杯,杯沿在她那只杯子前轻轻一磕。
“我回国。”
欢欢眼角弯了一下:“真定下来了?”
“板上钉钉的事。”
“哪天走?”
“欢老板不是连行程都替我拟好了?”
欢欢挑挑眉,半点没觉得被戳穿有什么难堪:“提前跑个流程罢了,万一你点头呢。”
魏言失笑,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两下:“欢老板,您这路子是真野。”
“承蒙夸奖。”欢欢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这话我爱听,当真的记了。”
……
酒过两巡,话题绕回公司。护肤品冲高线的节奏得再稳一稳,药妆那边步子太大容易乱,得勒着点。“忆安”的产能锁死不动,外围的香水线倒是可以拉个梯度定价。服装部门还在盘算,是死磕高定成衣,还是干脆切个年轻副牌。
正着,欢欢忽然把胳膊搭上桌面,下巴搁在手背上。
“还有个事儿。”
魏言瞥见她这副神态,心里就有数了,知道又要整新花样。
“讲。”
“我打算开个传媒公司。”
魏言默了两秒。视线从醒酒器移到杯子里晃荡的酒液上。
“欢欢,三分钟前我们还在盘护肤品的定价策略。”
“是没毛病。”
“怎么就拐到传媒去了?”
“顺手救下个明星。”欢欢答得干脆。
魏言闭了闭眼,没接话。
欢欢把停车场那档子事挑着重点了一遍。至于里面最凶险的那几处交锋,她话头一转,轻描淡写地绕了过去,没往细里抠。
魏言没急着接话。
她把杯里的红酒轻轻晃了晃,视线在桌面上,听完欢欢把于雾跟原公司的纠纷捋了一遍,又听她打算把人直接签出来,才慢慢抬起眼。
“你是真打算自己盘个娱乐公司,”她顿了顿,“还是单纯想给那人找个脚点?”
欢欢手指无意识地在杯上敲了两下。
“起步的时候,安置确实占了一半心思。”她没急着往下,等思绪理清楚了,才继续开口,“但后面我盘了盘手头的牌。服装线、化妆品,还有刚上的香水,往后做品牌推广,总归要铺广告、拍片子、请人站台。与其处处要时刻防着明星自己塌房,不如自己手里攥个能用的传媒板块,账也算得过来。”
魏言点点头。
“逻辑没毛病。”
她话锋一转,“可娱乐这行水太深,跟咱们现在盘的生意隔着一道沟。真要下场,我手里没现成的人脉和经验兜底。”
欢欢回得干脆:“那就找懂行的人来管。”
魏言沉默片刻,指尖在杯沿轻轻叩了一下。“我圈子里还真有这么个人。”
欢欢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谁?”
“以前开经纪公司的。带红过几个,影视项目的运作门儿清,团队管理也有一套。”
魏言语气平下来,“后来被按得死死的,一直没翻身。”
“得罪人了?”
“根子上跟于雾那事儿差不多。”魏言看着她,“他手底下有个女艺人,被塞去那种不该去的局。他死拦着没松口,硬跟上面撕破脸。结果呢?保的人转头就把他卖了。”
“那之后几年,圈子基本没给他留位置。不过话回来,做事的手段没得挑,认识这些年,人品也立得住。”
“得见见。”欢欢几乎没有犹豫,“被人踩进泥里这么多年都没学会弯腰妥协,这人骨头硬,用着踏实。”
魏言没忍住笑出声:“履历都不翻一下,就要谈人?”
“履历肯定要审。”欢欢迎上她的目光,“人品你替我把第一道关,业务能力我自己去掂量。两头都稳了,我们再坐下来聊分账。”
魏言抿了口酒,眼底带着几分打量:“钱这块,你打算怎么开?”
“按规矩来。”欢欢答得平静,“该给多少,一分不少。我可是很大方的。”
魏言终于彻底笑开,放下酒杯站起身。
“成。”她摸出手机,“我去约他。”
露台上的两人起初只是随口闲聊。话题从男女平等扯到职场环境,又绕回香水和护肤品,不知不觉间,连传媒公司的初步框架都摆在台面上了。天色跟着暗下来,晚风拂过远处的薰衣草田,起伏的紫浪一层叠着一层。桌上的红酒空了大半,两人越聊越有劲,直到庄园大门传来引擎声。
欢欢瞥见那道熟悉的车影,刚才还正襟危坐地跟魏言掰扯管理架构,这会儿已经探出身子用力挥手:“宴臣哥哥!”
魏言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两秒后,她垂下眼,无声地扯了下嘴角。
这新老板确实有点意思,毕竟才25岁,还是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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