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无庸心里清楚，这句赏赐多半平不了老十心里的苦。经此一遭，京城上下谁还忘得了？
领完旨意，高无庸正琢磨该派哪个腿脚利索的去通知敦亲王。这差事烫手，只怕自己刚露个脸，敦亲王瞧见那顶福字帽子就能先揍他一顿。他刚转过身，脚跟还没稳。
“等等。”
高无庸脚步顿住，闭了下眼，转身回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恭顺模样：“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雍正还在盘算。老十独自一个人撒钱，总觉得差点意思。隔了这么多世才盼回来的大婚，排场得足，钱更得往外撒。“就敦亲王一个，太单薄。”
高无庸心里咯噔一下。
“让老十打头。”雍正接着，“后面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全跟上。一人一匹马，各自带上钱袋，沿路撒。”
高无庸脑子里立刻勾勒出画面：敦亲王套着那身巨大的红福字衣裳骑马走在最前头，撒钱撒得生无可恋，后头六位阿哥一字排开跟着扔钱，再往后才是帝后的喜轿。
他咽了口唾沫，轻声问：“十二爷几位，也得套敦亲王那身福字衣裳？”
雍正沉吟片刻。高无庸立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光是想象六个大福字并排过街的场面，就觉得眼皮直跳。
“不必。”雍正摆摆手，“穿红的就行。喜庆点的常服也成，总之得是大红色。”
高无庸悄悄吐出一口浊气。
“老十那份不一样。”雍正语气认真，“他有那个福气。”
高无庸嘴角猛地一抽。敢情那身夸张的福字衣裳，在皇上眼里是恩赐，旁人求都求不来。穿着它骑马散财倒不算什么，真要命的是皇上真心实意觉得这是抬举你，你连抱怨一句“拿我寻开心”的胆气都提不起来。
“十二爷几位的新衣裳，抓紧备齐送过去。”
“嗻。”
“钱袋子多装些。”
“是。”
“尤其是老十那边，”雍正加重语气，“额外多备两袋。”
高无庸眼皮一颤。敦亲王这是要负重赶路。
“嗻。”
他垂手站了两息，见皇上不再言语，连忙躬身：“奴才这就去办！”
话音未人已转身，步子迈得极快，生怕皇上临时改口补上一句“等等”。
跑出殿外，他一边喘气一边点人：“去十二爷府！十三爷府！十四、十五、十六爷还有十七爷那边也各派个腿脚快的，传话下去，两个时辰后雍和宫前头聚齐。全换红衣裳，骑马，带钱袋撒！”
太监听得发懵：“那敦亲王呢？”
高无庸脚下一顿，神色古怪：“……另起一路去通知。”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高无庸仰头望了望天色，敛了敛神：“把皇上特意给敦亲王备的吉服送过去。就是那顶大福帽。”
周遭瞬间没了声息。几个知道内情的太监互相对视，脸色都变了。
今日大婚。十二爷到十六爷穿红衣骑马撒钱铺路。敦亲王，穿福字。
高无庸几乎能料到，用不了多久，敦亲王府院里准得炸出一嗓子：
“四哥！！！”
没准能震得半座京城跟着发颤。
雍正背着手往回走，脚步轻快。推开内室门时，他特意放轻了动作。帐幔里，欢欢睡得正沉。他悬着的心了地，踢掉靴子爬上床，将人重新拢进怀里。欢欢无意识地蹭过来，脸颊贴上他胸口。他低头在她额上碰了一下，阖上眼，只觉得通体舒坦。
外头因着那句“皇后回来了”，整个内务府连同各衙门都在连轴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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