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哥、七哥和十二那桌也没消停。
三个人围坐在一起，筷子敲得叮当响，也不知在比划什么。
五哥捏着筷子蘸了酒，在桌面上划拉：“走这儿。”
七哥眉头拧着：“不对，该从这边绕。”
十二哥喝得满脸通红，大袖一挥：“直穿过去不就得了？”
“那是山。”
“翻过去。”
“那是海！”
十二哥沉默了两息，一拍桌子：“游过去。”
五哥和七哥对视一眼，同时没了声。
也不知道这三位是在推演边关布防、画河道工图，还是纯粹酒劲上了头。偏偏三人一脸肃杀，演得比部院议政还认真。
……
老十看了一圈，太阳穴突突直跳，转头冲十三嘀咕：“咱们这些兄弟，怎么比朝臣还难伺候？”
十三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待久了就习惯了。”
老十张了张嘴，最终只咽回一声叹息。确实，跟这帮人打交道，急也没用。
……
至于底下年纪更的十五、十六他们，早被内务府安排人送回到各自额娘身边。
四哥登基后动的第一把刀，就是砍向阿哥所。
年长够开府的，一律赐宅出宫；
岁数、还没到独立建府年纪的，跟着生母迁去畅春园。
昔日那些皇子们扎堆赖在紫禁城的日子，算是彻底翻篇。
连格格们的住处也跟着变了规矩。旧时的阿哥所被内务府重新翻修，换上匾额，改称公主所。未出阁的公主格格全住进去，院子宽敞，各自带个独立的套院，比原先挤在一处舒坦得多。
……
年长阿哥们的宅子倒是聚得齐整。
太上皇康熙生下的儿子实在太多，皇上又不愿让他们满京城乱圈地，索性在城西划出一条街，统一划地建府，一家挨着一家。京里百姓嘴碎，没几年就管那条胡同叫了“王爷街”。
去别处找王府还得打听路牌，到了这儿只管往前溜达，左边是贝勒，右边是郡王，抬头低头全是一水的朱门金钉。
也就直亲王与理亲王的宅子占地稍阔。
毕竟一个是皇长子，一个是废过又立过的东宫，规制摆在那儿。
至于其余兄弟，只能委屈些挤一挤。当年户部递上图纸，皇上盯着看了半晌，就批了四个字：“能住就行。”
于是王爷街上的府邸，主打一个结实。皇上只管把壳子盖好，有门有窗，顶棚不漏雨，院墙不招风。能住人，就算交差。至于里头摆紫檀还是黄花梨，院子里种牡丹还是海棠，全看各自额娘的嫁妆厚薄。
……
雍正心里有本明白账，太上皇康熙的私库跟他的钱袋是一回事，断没有让太上皇掏钱给弟弟妹妹们贴补的道理。阿哥想添置雕花大床，格格想多打几箱首饰，一律回去找生母。额娘手里宽裕，府里自然能收拾得精致，女儿出嫁的添妆也丰厚；要是生母嫁妆薄，那就只能素净点。
早年有个弟弟刚搬进去，围着空荡荡的院子转了两圈，憋了半天跑去乾清宫问：“四哥，臣弟府里怎么一件像样的摆设都没有？”
皇上当时正批折子，闻言笔尖都没停：“屋子不是盖好了？”
“是。”
“床榻呢？”
“有。”
“桌椅板凳？”
“……也有。”
“灶房能起锅做饭？”
“能。”
皇上这才抬起头：“那还缺什么？”
弟弟哑口无言。缺的是排场。
皇上把朱笔一搁：“缺东西找你额娘要去。”
这话一出，畅春园的风向彻底转了。
……
从前后宫的娘娘太妃们争什么？争圣眷，争位分，争谁能在御前多露几次脸。
如今全换了赛道，改比谁手底下的现银多。畅春园外头紧挨着官办的织造坊和绣坊，还有些打制铁器木器的作坊。太妃们闲着没事，去那儿帮工也无人拦着，按件计钱，多劳多得。
起初大家只当打发时辰，后来眼瞅着儿子要开府、女儿要出阁，一算账本，发现钱根本填不上窟窿。这下没人坐得住，集体认真了起来。
……
“惠姐姐，今儿还去坊里么？”
“去。”
“昨儿您不是嚷着腰酸，歇一天？”
“歇什么歇，我儿子院里还差两套顶箱柜呢。”
“……”
惠姐姐叹了口气，转身拿披风，“走吧。”
……
“宜妹妹。”
“您怎么来得这么早？”
“老五想重新修书房。”
本来老五靠太皇太后的嫁妆能过上好日子，可皇上亲政后规矩就变了，明里暗里都透着一个意思：太上皇和太皇太后的产业，如今全归他调度。太皇太后眼下在皇家别院养老。前几年皇上平了蒙古、改置蒙古区，老人家急火攻心晕了一回，后来自己想通了，身子骨倒也硬朗。
“那也用不着你……”
“他还点名要用红木。”
“……”懂了。干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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