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会儿,他忽然有点明白大哥那天为什么要讲那个故事了。
“大哥,”他开口,声音有些涩,“就...就这么忍着?”
沈巍然没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些灰蒙蒙的屋顶。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
“你知道韩靖邦是谁么?”
沈浩轩没吭声。
“他是父亲的结拜兄弟,是…”
他顿了顿,把那个词吐出来:
“长辈。”
沈浩轩张了张嘴,想长辈就该有长辈的样子,结拜兄弟就不能这么干。
可要是出来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那些事戏文里都唱烂了。宋太祖赵匡胤,陈桥兵变,抢的是谁的江山?“点检做天子”那块牌子立在军营里头,把黄袍往身上一披,那江山就改姓了赵。
亲兄弟抢皇位的例子还少吗?更何况韩靖邦和父亲,不过是结拜的兄弟。
沈巍然的目光在桌上那堆还没批完的公文上,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是没动过杀心。”
沈浩轩心头一跳,抬眼望着大哥。
“可韩靖邦不是外人。”沈巍然,一字一顿,“他要是外人,反倒好办。”
他顿了顿,盯着沈浩轩。
“你现在动他,其他老人会怎么想?”
炉子里的炭又爆了一声。
沈浩轩垂着眼皮子,盯着自己脚尖那一亩三分地,愣是不敢抬头。他打就怕他哥这副腔调,比揍他还让人肝儿颤。
“他们得琢磨,我这板凳还没坐热乎呢,就开始磨刀了。今儿个是韩靖邦,明儿个是谁?后儿个呢?”
“人心一寒,队伍就散了。队伍一散,这北三省,咱们还守得住么?”
沈浩轩站在那儿,一句话也不出来。
沈巍然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听过郑庄公么?”
沈浩轩一愣,总算是把脑袋抬起来了。
“共叔段在他母亲庇护下,一次次逾矩,一次次扩张。有人劝郑庄公早做处置,你猜他怎么的?”
沈浩轩摇了摇头。
“你往后少去那些堂子舞厅瞎混,有这时间多读两页书。”
沈巍然的眉头拧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训诫的意味。
“知闲都晓得——‘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他把那几句话咬得清清楚楚,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扔。
“待之,就是等着。等着他折腾,等着他过界,等着他把脖子送到刀刃底下。”
他盯着沈浩轩,那目光沉沉的,像钉子似的,把人钉在原处。
“这话,你听明白了没有?”
沈浩轩心头一凛,脊梁骨绷得笔直,忙道:“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就滚回你的旅部去,总钻进我这司令办公室干什么?”
沈浩轩张了张嘴,想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垂下眼,低低地应了一声:
“是,大哥。”
沈巍然没抬头,只是摆了摆手,那手势随意得很。
“大哥你忙吧,浩轩回去了。”
沈浩轩会意,转身往外走。脚步迈得轻,怕惊着谁似的。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顿了顿,到底没敢回头,只轻轻把门带上。
没几天,一张大红请柬便送到了帅府。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