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锡段眼里,这不是“偶遇”,这是“机会”。
不是“英雄救美”,是“天赐良缘”。
不是“举手之劳”,是“另眼相看”。
而沈巍然临走时不过是回头看了一眼,赵锡段已经把那一眼看成了十里春风。
可沈巍然不知道的是,昨夜东院里,上演了怎样一出为他精心编排的好戏。
赵曼笙在北新城待了三天,三天里,沈巍然没来看过她一眼。
她住在那间客客气气的院里,吃的是客客气气的饭菜,听的是客客气气的问候,周妈对她好,好得客客气气的,连灶上给她炖的汤都是客客气气的,不放盐,不搁葱,清清淡淡的,像这院子里的每一个人,对她好,却好得让人觉得自己是外人。
她想了三天。
想通了。
人家有正妻,有家业,对她,不过是那晚在街上顺手管了一桩闲事。
她不过是人家生命里一个连名字都记不住的过客。她以为自己是来奔赴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可人家根本没想跟她有任何瓜葛。
她心灰意冷打电话回家。
“爹,我想回去了。”赵曼笙声音哑哑的,鼻音很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哭什么?”赵锡段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哭能解决问题吗?”
赵曼笙吸了吸鼻子,声音更哑了,“爹,我就是……就是觉得丢人。”
“丢人?”赵锡段哼了一声,“现在知道丢人了?晚了。”
赵曼笙咬着嘴唇,不出话来。
“我问你,”赵锡段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像是怕人听见似的,“沈巍然对你过什么没有?”
“没有。”赵曼笙的声音闷闷的,“他什么都没。就第一天见了面,了两句话,后来……后来就没见过了。”
“他夫人呢?”
“见了。客客气气的,给我安排了院子,让人照顾我,就是…就是客气。”
赵锡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像算盘珠子在响。
赵曼笙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听筒上,“可是爹,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赵锡段是江宁政府财务部次长,津沽名流,在北洋时期便辗转于各派系之间,与直系、皖系都打过交道。
他见过太多世面,没想到自己女儿也会傻到以为爱情是世上顶要紧的事。
他太懂了。在这个世道,谁娶女儿,比谁爱女儿重要一万倍。
沈巍然是沈其尧的儿子,是北三省的少帅,是将来的东北王。可这个“将来”,还隔着两道坎。一是宋清韵,明媒正娶的正房,帅府的女主人;二是韩靖邦,手握兵权的老臣,日本人虎视眈眈盯着的人。赵曼笙夹在中间,什么都不是。
可这不代表,她什么都不能是。
赵锡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像是怕人听见:“你听爹。”
赵曼笙抽噎着,没接话。
赵锡段最后只了一句,“从明天起,你没有家了。你只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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