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然坐在那里,脸色铁青,正要开口训斥,韩靖邦已经笑了。那笑声透着一种志得意满之后的慷慨,像是打了一场胜仗,心情正好,连带着看什么都顺眼了三分。
他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宽厚:“一把枪而已,孩子喜欢就拿着玩吧。”
着,他侧过脸来,目光在沈知闲脸上,那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赏赐,不心疼,也不在意。
“回头知闲去我那儿,”他笑着,伸手轻轻拍了拍沈知闲的头顶,“我那儿还有更好的,勃朗宁、毛瑟、柯尔特,韩叔那儿的好东西,多着呢。”
他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文件已经签了,字已经了,他此刻的心情好得很,反正这北三省,从今往后,也不是他沈家一家的了。
韩靖邦拿起文件,仔细地折好,揣进大衣内袋里,拍了拍,确认放妥了,转身往外走。
常宝坤跟在后头,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连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韩靖邦走到花厅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声脆响。
瓷杯地的,清脆,尖锐,像一根针扎破了紧绷着的空气。
韩靖邦猛地回过头。
屏风后面,三个人影闪了出来。动作极快,像是从黑暗中凭空生长出来的,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狠劲。
沈浩轩冲在最前面,一身黑色便装,手里握着消音手枪,枪口压得很低,直奔韩靖邦而去。他身后的两个人动作如出一辙,一个扑向常宝坤,一个封住了花厅侧面的通道。
沈巍然坐在桌边,端起桌上那半杯残酒,慢慢抿了一口。酒已经凉了,凉得发苦,可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放下酒杯,站起来,整了整衣襟。
“韩叔,常叔,”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波澜,“巍然送送两位叔叔。”
韩靖邦的手还没来得及从门把手上收回来。常宝坤的笑还僵在脸上,嘴巴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噗。噗。
两声极轻的闷响,像是酒瓶的木塞被轻轻拔出来。
那声音轻到几乎被炭盆里炭火的噼啪声盖了过去,轻到像是这个夜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韩靖邦的身子僵住了。他的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指节却一点一点地松开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被抽走了,抽得干干净净,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花厅的灯光,可那光已经照不进去了。他的身体缓缓地、缓缓地歪下去,像一堵年久失修的墙,终于撑不住了,无声无息地坍塌。
两个人倒在花厅门口。一个面朝下,一个仰面朝天。到死,他们都没来得及想明白,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浩轩握着枪的手垂在身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门口那两具倒伏的身体上,谁也没有想起,这屋子里还有一个人。
直到又一声轻响,桌上的一盏酒杯被沈知闲碰倒,酒水洒了一地,洇进青砖的缝隙里,和着血,分不清哪是酒,哪是血。
沈知闲还站在桌边,脸白得像纸,可他没有出声。
沈巍然走过去,弯下腰,一只手从沈知闲手里把那把枪拿过来,轻轻搁在桌上。另一只手伸到沈知闲的腋下,一把将他从地上捞起来,揽进怀里把沈知闲抱起来,将他整个人裹进自己的大衣里。
沈知闲的脸埋在沈巍然的颈窝里,死死地攥着沈巍然的衣领,攥得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就会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拖走。
他迈步走出花厅,经过那两具身体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停顿,目光也没有低垂,只是那么直直地走过去,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经过沈浩轩身侧,他侧了侧脸:“去请老叔来帅府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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