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外面,月色如水。
夜风拂过来,带着腊月的寒气,吹在人脸上,凉飕飕的,可那凉意比之花厅里的血腥气,反倒让人觉得清爽了几分。
沈巍然抱着沈知闲走过长廊,沈知闲趴在他肩头,脸埋在他颈窝里,一动不动,像一只受了惊的兽,蜷在最安全的角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走出十几步远,沈巍然才停下脚步。侧过脸,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会进来?”
沈知闲没吭声。
“宝儿,大哥问你话呢。你怎么知道韩靖邦身上有枪?”
沈知闲把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一点,露出一双眼睛,抿了抿嘴唇,声:“他进门的时候,我在院子里看见他大衣被风掀起来一点,腰上鼓鼓的,一看就是枪的形状。”
沈巍然盯着他看了两秒,眼底的神色变了变。
“懂得倒是不少。”沈巍然的声音沉下来,带着几分后怕和几分怒意,“他拿着枪,你就不怕进来有危险?他万一狗急跳墙,你...”
他没下去。那话卡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沈知闲把脸重新埋进他颈窝里,带着孩子气的笃定:“宝儿当然懂了,大哥带我练射击练了很久了,而且我想帮大哥忙,有大哥在呢,我怕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撒娇般的委屈,“顶多不就是像上次我拿大哥枪那样,大哥让卫兵把我按住打一顿呗。”
沈巍然一听这话,眉毛竖了起来,伸手在沈知闲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还有脸?还是打你打得轻,让你不长记性。还敢去动枪?不记得当初自己怎么哭的了?”
沈知闲被他拍得脑袋一缩,把脸埋得更深了,声音闷在衣领里,含含糊糊的:“怎么能不记得呢…大哥真狠心,当了那么多人的面,宝儿都没脸见人了…”
沈巍然看着弟撒娇的样子,想起半年前的事。
那天下午,沈巍然在书房里考教沈知闲的功课。沈知闲背了半篇《出师表》,磕磕绊绊的,漏了两句,又背错了一句。
看着大哥正板着脸要发作的样子,沈知闲手心里沁出一层薄汗,两条腿不自觉地并拢了些。
他知道,接下来就该是那句“背的什么玩意儿,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然后大哥会从书柜上取下那把乌木戒尺,让他把手伸出来,手心朝上,一下一下地打。
那戒尺窄窄的一条,打在手心上,又辣又麻,打完了一整天握笔都疼。
若是大哥真气狠了,连戒尺都嫌不够,就会弯腰从桌子底下摸出那根藤杖,往桌上一拍,一句“趴过去”,那样子比什么话都让人腿软。
然后他就得乖乖走到沙发前,伏在扶手上,把裤子褪下来,咬着嘴唇等着。
那藤杖下来的时候,不光是疼,还有一股子不出的屈辱,火辣辣地从屁股上烧到脸上,烧得他眼眶发酸,又不敢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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