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收回目光,端起茶抿了一口,语气松了些:“去吧。晚上回来泡个热水澡,驱驱寒气,敢偷用凉水...”
话未完,沈知闲已如蒙大赦,拉着瑶的手就往外跑。
瑶被拽得短腿倒腾不及,半跑半拖地跟着,咯咯的笑声清脆如铃,在长廊里荡开,总算冲散了饭桌上的凝滞。
沈浩轩也站起来,帮着穆晚秋穿上大衣,自己也披上外套,跟大姐大哥打了个招呼,便牵着穆晚秋的手往外走。门外冷风灌进来,吹得棉门帘悠悠晃荡。
正厅里只剩沈佩文夫妇、沈巍然夫妇。
丫鬟们撤了残席,换上新茶,又往炭盆里添了几块红罗炭,火星噼啪几声,窜起一簇火苗,旋即矮下去,只余暖烘烘的热气,在屋里慢慢散开。
沈佩文倚着椅背,端着茶盏,瞥了眼门口方向,冷哼一声:“浩轩选的这个媳妇,我看不上。门户的,哪里配得上帅府门第。”
宋清韵浅浅一笑,未接话。马世安坐在旁侧,低头捧着茶杯,佯装不闻。
沈巍然刚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门房老周的声音带着慌急:“赵姐,赵姐使不得,大帅在里头……”
棉门帘被猛地掀开。
赵曼笙立在门口,浑身湿透。淡青旗袍紧紧贴在身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头发一缕缕黏在颊边,水珠顺着发梢滴,洇出一片深色水痕。
她外头裹着一件披风,紧紧裹着她瘦削的身子,兜帽遮着半张脸,只露尖尖下巴和一双白嫩的手,那手不住发抖,指尖泛着青白,冻得没了知觉。
老周跟在身后,急得满头大汗,搓着手进退两难,立在门口像根钉死的木桩。
赵曼笙径直走到宋清韵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姐姐,”她声线细弱发颤,像被风揉碎了,“求姐姐收留我。东院……东院走水了,我没处可去了。”
宋清韵端茶的手微顿。望着跪地的赵曼笙。
沈佩文早听过沈巍然这桩花边新闻,赵次长的千金,追来北新城,在司令部当秘书。
本以为不过是一厢情愿的攀附,这些年想贴沈巍然的女子多如牛毛,他那块寒冰,哪是轻易能焐热的?
她冷哼一声,白眼一翻:“狐媚子做派。上赶着往人家正经太太跟前凑,也不嫌臊得慌。”
赵曼笙闻声,身子微颤,慢慢转过头来。兜帽仍遮着半脸,只露脖颈与下巴,抬眸刹那,兜帽从发顶滑。
灯光在她脸上。
年轻的面庞,苍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间凝着水汽,睫毛挂着细密水珠,像刚从大雨里走出来。
一双眼含着泪,黑白分明,眼尾微挑,眶中蓄着将未的水光,灯下一闪,碎得像玻璃碴,扎得人心头发酸。
沈佩文瞳孔骤缩。
手中茶盏一歪,热茶烫到手背,她竟浑然不觉。重重搁下茶盏,猛地起身,动作太急,椅腿刮过青砖,刺啦一声锐响。
“沈巍然!”她低喝一声,声里压着翻涌的怒意,“你是疯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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