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袖面色骤然一白,慌忙垂下眼帘,十指紧紧揪着衣襟,整个人局促地缩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巍然脊背挺得笔直,周身的气场骤然冷了下去,他目光沉沉地扫向三姨太:“三妈妈还请谨言慎行。今日陪同外出,原是二妈妈当面应允的差事,您当时也在场,从头到尾听得真真切切。如今怎么凭空捏造这些闲话?”
三姨太被他一番话堵得语塞,脸上刻意堆起的笑意瞬间僵在嘴角,的手指捻着帕子,眼珠转了转,片刻后又堆起那副皮里阳秋的笑来。
“哟——”她拖着长长的尾音,眼神在沈巍然和云袖之间来回打转。
“瞧大少爷这护短的模样,我不过是替大帅留心府中动静,替这个家守着规矩,怎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大少爷与八姨太年岁相近,这般处处偏护、事事周全,旁人看在眼里,难免要多想几分啊。大少爷你,是不是这个理儿?”
沈巍然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他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涌到嗓子眼的气压下去,声音比方才又冷了几分:“三妈妈此言差矣。护送长辈出门办事,是晚辈应尽的本分,与年岁相近不相近没有关系。八妈妈是父亲的姨太太,是巍然的长辈,巍然敬她、护她,是敬父亲、护沈家的脸面。三妈妈若觉得这其中有私情,那便是将父亲置于何地?将沈家的门风置于何地?”
三姨太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嘴角抽了抽,手指绞着帕子,指节都绞白了。她张了张嘴,想什么,被沈巍然那两道沉冷的目光压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讪讪地退后一步,嘴里嘟囔了一句:“大少爷好大的脾气,我不过是随口一……”
“随口一?”沈巍然往前逼了一步,语气愈发冷硬,“如今已是民国,人人皆有立身行事的自由,为何到了后宅之中,便要凭着几句捕风捉影的闲话随意构陷、折辱旁人?规矩是用来束身正行,而非沦为搬弄是非、肆意揣测的由头。”
这番话一出,厅内气氛陡然凝固。三姨太脸色骤变,慌忙垂下头,用绣帕半遮着脸,下意识往沈其尧身后缩了缩。
可憋了片刻,心中的不甘与怨怼又涌了上来。她在深宅里周旋多年,向来没人敢这般当众驳斥自己,如今被晚辈句句堵得哑口无言,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转瞬之间,她眼圈一红,抬手捂着脸嘤嘤哭起来:“老帅,您可得为我做主啊!我不过是心系府中上下,替您多留心几分家事,反倒得一身不是。”
她抽噎着偷瞄沈其尧的神色,见对方并未发作,胆子越发大了:“不止如此,就连我那傻儿子知昀也被带偏了。先前只是在大少爷房里翻了几本书,如今整日把自由、平等挂在嘴边,连长幼尊卑都抛到脑后,再这样下去,这一大家子的规矩,当真要彻底败了!”
沈其尧指尖在桌沿轻轻叩动,沉闷的声响一下下敲在人心上,脸色越沉越难看。他抬眼看向沈巍然,声音压得极低:“是什么书?”
沈巍然脊背绷得笔直,唇瓣动了动,终究一言不发。
“来人。”沈其尧不再追问,扬声朝外下令,“去大少爷的住处,把他房里的书全都取来。”
门外副官应声领命,脚步匆匆离去。不过片刻,便捧着厚厚一摞书籍走进正厅,整整齐齐码在案上,随即躬身退立一旁。
沈其尧随手抽出几本翻看,入目尽是自由、平等、天赋人权之类的字眼,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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