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然微微俯身,压低嗓音,将心底藏了许久、不敢对外人吐露分毫的计划,缓缓与她听。
离开帅府,远赴海外。从此躲开这座囚困她的牢笼,避开后宅无尽的明枪暗箭、冷语刁难,彻底远离那个给了她卑微名分、却从未予她半分尊严的男人。
一起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没有帅府,没有姨太太,没有少帅,没有八妈妈。
只有他,和她。
她也可以读书,可以种花。
清早一同出门,傍晚并肩归家。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必再听任何人的闲话。
风是自由的,日子是自由的,她也是…
他得很轻,像是在一个不该被人听见的秘密。
每一个字都压着声音,可每一个字又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滚烫的温度,像暗夜里终于燃起的一簇火。
云袖听着,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
眼眶慢慢地红了。
沈巍然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他缓缓抬手,从贴身衣襟里取出一只白玉镯。
质地温润细腻,触手生温。
这是他生母留下的遗物,多年来他贴身珍藏,是他身上最珍贵的念想。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指尖常年浸寒,冰凉得像是沉在深井里的寒玉,没有一丝温度。
沈巍然掌心微微收拢,将她微凉的手稳稳裹住,动作极轻、极缓,一寸寸将那只玉镯套上她纤细的腕骨。
不疾不徐,郑重肃穆。
像是完成一场酝酿多年的私许,更像是将自己往后的岁岁年年,尽数交付于人。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烛火映在他深邃的眼底,盛着满满的真诚与笃定,字字温柔,地有声。
“她从前叮嘱过我,等我长大,便把它送给我要共度一生的妻子。”
云袖的呼吸骤然一滞,心头翻涌的酸涩与震动瞬间席卷全身,整个人僵在原地。
“云袖,跟着我走。”沈巍然凝着她的眼眸,目光专注得不曾偏移半分,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我虽然给不了你帅府的的锦衣玉食,豪门荣华。”
他得笃定安稳,像是已经替她挡尽了前路所有风雨,熬过了所有苦难,余下的漫漫前路,只剩坦荡安稳。
“但我穷尽此生之力,也会护你岁岁平安、三餐温饱、四季温暖。往后无人折辱,无人磋磨,定让你得一世安稳,一生自由。”
这是他能给出的全部承诺,是他倾尽所有的孤注一掷。
他赌上自己的前程、名声、所有退路,不求富贵顺遂,只求此生不负她的赤诚与等待。
云袖缓缓垂眸,视线于腕间的白玉镯上。
温润玉色流转着柔和光晕,暖意从腕间缓缓蔓延,一寸寸熨帖进寒凉沉寂的心底。
积压许久的委屈、荒芜、无助,在这一刻尽数被温柔抚平。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