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
沈佩文脸上刚刚绽开的喜色,瞬间僵在原处,一寸寸褪得干干净净。
她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你要带谁走?”
沈巍然缓缓抬眼,目光澄澈,字字清晰:
“云袖。”
短短两个字彻底击碎了沈佩文所有的期盼。
她又气又急,抬手狠狠捶在沈巍然的肩头。
眼底湿意瞬间翻涌,她瞪着他,哑声低吼:“原来府里那些风言风语竟都是真的!”
她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颤:“你知不知道那是爹的妾?就是个爹花钱买来的玩意!那样的戏子满大街一抓一大把,花几块大洋就能捧个角儿出来,你倒好,还真把她当成个人了!为了她,忤逆父亲、受尽鞭打、被人指指点点、得一身伤!”
到此处,她满腔的委屈与不甘尽数涌了上来。
“我先前还心疼你,觉得爹对你不公,觉得你在这个家里受了太多苦,心疼得夜夜睡不着觉,我绞尽了脑汁想帮你逃出去,想让你为自己活一回。可你呢?”
她死死咬着牙,话音从齿缝间挤出来,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你原来是为了个不值钱的戏子!沈巍然,你疯魔了吗?”
她红着眼眶,带着浓浓的哭腔,一遍遍地追问:“你值不值?你告诉我,到底值不值!”
哭声里没有半分娇弱,尽数是姐姐对弟弟放不下也劝不住的焦灼。
面对姐姐极致的震怒与痛心,沈巍然始终静静立在原地,不曾躲闪,不曾辩驳。
眼底只剩历经世事后一份无人能撼动的执拗。
沈佩文望着他眼底那份从未有过的坚定,再看着他满身斑驳伤痕、一腔赤诚孤勇,心头翻涌的怒火,终究一点点归于沉寂。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所有的怒气、不甘、委屈,最后尽数化作绵长又无力的叹息。
她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性子看着温和隐忍,骨子里却执拗至极,但凡认定的人和事,便是一生执念,再难更改。
万般纠结拉扯过后,沈佩文终究是松了口,默认了他的决定。
再多不值、再多不甘,抵不过她舍不得弟弟半分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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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府中各处早已了静。
沈巍然避开巡院的卫兵,独自绕着僻静回廊,悄无声息去往了云袖的院。
他不敢惊动旁人,指尖轻叩房门。
屋内烛火摇曳,暖意浅浅。云袖正独坐灯前捻着针线,指尖捏着素色布料,安安静静消磨长夜。
听见门外细微动静,她起初只当是夜风撞门,待抬眼望见立在门外的身影时,整个人骤然一僵。
夜色沉沉衬得他身形清挺,可这份深夜造访,触尽府中规矩。
云袖眼底瞬间涌上慌乱,她仓促起身,下意识探头朝外望了一眼,确认院中无人、四下寂静,才敢侧身,微颤着身子将他让进屋来,又飞快抬手掩紧房门,隔绝了外头的夜色与风声。
屋内烛火轻轻一跳,晃出满室细碎光影,将她单薄纤细的影子斜斜投在斑驳上,清瘦寥。
“大少爷?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在寂静的屋里,轻得像耳语,却重得震得人心头发颤。
云袖倏然怔住,抬眼怔怔望着他,眸光空空荡荡,一时竟没听懂这话里的深意。
连日来的磋磨折辱、步步煎熬早已成了常态,她早已不敢奢望半分转机,只当自己这辈子,终究要困死在这帅府的泥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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