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然浑身冰凉,血液像是都冻住了,举着听筒僵在原地,怔怔地听着他继续。
“我今天起兵,从来不是想抢权夺位,更没想过要逼你父亲下台、伤害他。这次兵变,只要我做成了,就能把北三省安稳下来,完完整整交到你手上。我宋既白从来没想过当大帅。”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悲壮,像是早就看清了自己的结局:“路我替你开好,以后,就靠你自己走了。我希望你能带着北三省走出一条新路,不再天天内斗打仗,不再低头讨好外人,踏踏实实守护这片黑土地、守护这里的万千百姓,对得起这片山河。”
“这些话我在心里藏了好几年。如今事已至此,再不,以后怕是再也没机会了。”
最后,他声音沉沉下,字字郑重有力:“巍然,保重。”
“就算我最后身败名裂、得万劫不复的下场,你也要记住,我宋既白对得起这片土地,对得起家国百姓,更对得起你一口一声叫我的老师。”
话音刚,听筒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通话,彻底断了。
嘟嘟的忙音空洞冰冷,死死缠绕在耳畔,彻底掐断了最后一丝沟通的余地。
沈巍然僵在原地,指尖冰凉发麻。
他不敢相信,这一切的根源,竟是自己一手酿成的。
前些日子,他只顾着盘算那场远走高飞的逃家,只惦记着云袖的一颦一笑,满心满眼都是儿女私情,竟对宋即白暗中的动作毫无察觉。
那些电报、那些密谋、那些调兵遣将的动静,他但凡分出一分心思去留意,都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是他自己,亲手把退路一条条斩断,把关外的局势、把北三省的安宁,全都拖进了万丈深渊。
慌乱之中,他抖着手再次拨动转盘,拨通了帅府的内线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沈巍然顾不上客套,语气急切:“是我,我是沈巍然。让我爹接电话,我有话要跟他!”
听筒那头传来的不是下人的应答,而是三姨太尖利的嗓音:“我当是谁啊?这个节骨眼上还敢往帅府打电话?你居然还敢打电话回来?你不是早就跟着宋既白在外头造反你爹的反了吗?”
“我没有反!”沈巍然急得嗓音发哑,满心委屈无处宣泄,“三妈妈,你喊我爹接电话,我真的没有参与兵变,这都是误会!”
“误会?”三姨太嗤笑一声,语气里的恶意毫不遮掩,“宋即白已经通电全国,拥立你接掌北三省,这还叫误会?”
她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字字狠戾,往他心上捅刀:“我实话告诉你,大帅现在心早就凉透了。方才已经当众放了狠话,沈巍然叛国叛家。但凡有人能擒住你,就地格杀,不必禀报!拿你人头回来的,赏三十万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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