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顿住了，人也一下子清醒了。
他哑着嗓子问道：“虎哥，我大哥…早上什么时候走的？”
虎子闻言一愣，满脸茫然：“没见大爷过来呀，昨夜我一直在廊下守着，从头到尾都没见过大爷的身影。”
这话轻飘飘的，却重重砸在沈知闲心上。
往昔但凡他犯错受罚，大哥夜里必会来他房里陪着。哪怕就那样冷着脸躺到他身边。到了早上，大哥定然早已立在床边，一只手插在军装裤袋里，另一只温热的手掌会直接探进被子里，不轻不重地拍一下他的屁股，佯装严厉地催他：
“还起来？都什么时辰了，还赖着，皮又痒了不是？”
等他磨磨蹭蹭地爬起来，大哥便又冷着脸低声训斥，翻来覆去无非是那几句，往后不可再怎样怎样，做事要怎样怎样，挨完打要长记性等等，听得沈知闲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训归训，那双眼睛里的温度，从来骗不了人。
可今日，只有虎子恭敬而心翼翼的呼唤。
沈知闲缓缓坐起身，被褥从肩头滑，堆在腰际。他怔怔地坐在床上，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眼底的睡意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清晰的失。
大哥昨晚没有来。
少年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膝头的被褥，把那块布料攥出了一团皱巴巴的褶。
“哦…知道了…”
沈知闲慢吞吞收拾妥当，洗漱换好衣衫，独自往膳厅走去，一路上频频抬眼张望，廊道里来来往往皆是下人，始终没见着那道熟悉挺拔的军装身影。
偌大膳厅早已摆满一桌子早膳，蒸笼与瓷碗腾起绵绵白汽，满屋都是吃食暖融融的香气，厅内却冷冷清清，压根不见沈巍然的身影。
沈知闲故作漫不经心，状似随口一问：“陈伯，我大哥去哪了？”
“大少爷天不亮就动身赶往司令部，是碰上紧急军务，走得匆忙，一口早饭都没顾上用。大姐与马姑爷方才已经吃过，亏的大少爷今天走的早，要不又要责怪你赖床了，爷快趁热吃，再放一会儿饭菜就要凉透了。”
短短几句话轻飘飘入耳，沈知闲心底仅剩的一点期盼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他垂着脑袋，无精打采拉过椅子坐下，单掌支着脸颊，望着满桌精致粥点菜，半点胃口都无，只觉得眼前一切索然无味。
正闷闷发呆时，后厨的王妈提着一竹篮鲜果走了进来，将篮子轻轻搁在他手边的案几上。
篮中堆满饱满金黄的芒果，果皮光滑鲜亮，通体匀净，连半颗发黑的斑点都寻不见。
沈知闲目光骤然一亮，方才的失一扫大半。
北三省地处北方，这类南方鲜果极难流通，寻常商铺根本见不到。
往日只有大嫂远行归来，才会顺路捎带少许，一路车马颠簸，运到府里大半表皮都布满黑斑，口感大打折扣。
这般完好新鲜的一整筐，寻常有钱都难弄到，整个北新城，能调用运输机专程运送鲜果的，唯有手握兵权的大哥沈巍然一人。
沈知闲心底瞬间涌上几分甜意，积攒的委屈好似淡了大半，定然是大哥昨夜心里记挂着他，特意吩咐人空运来的。
（沈巍然：别人下手没轻没重的，怕别打坏了我弟。
沈知闲、沈浩轩：你下手最没轻没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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