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应声去了,脚步声嗒嗒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菜肴陆续上桌,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整张桌面。锅包肉堆得高高的一盘,金黄油亮,酸甜的香气把沈知闲的胃勾得一紧。他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依旧端着一身傲气,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一会儿,至少不能在这个人面前露了怯。
陆砚辞自顾自斟满一杯酒,指尖搭着杯沿,似笑非笑斜睨着他:“跟我装什么斯文?方才在包子摊盯着蒸笼咽口水的时候,可没见你这般矜持。”
沈知闲脸颊发烫,硬着头皮犟嘴:“我那只是随便看看,谁稀罕那廉价包子,爷可不是什么都吃的。”
陆砚辞就支着酒杯,笑意盈盈的望着他,半点不打断他逞强。
沈知闲耳根唰地烧得通红,又羞又恼,再不端着架子,抓起筷子埋头大口进食。
酸甜酥脆的锅包肉入口,是惦念许久的滋味,让他忍不住轻轻眯了一下眼。
可这道菜,帅府平日里极少上桌。
大哥素来口味清淡,最不耐烦甜腻之物。总板着脸教训他,“男孩子不该贪恋甜腻之物,惯得一身娇气毛病。”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这道菜彻底从沈家的餐桌上抹了去。
只有大哥偶尔不在家时,他才敢涎着脸缠着大嫂做一盘,还要千叮咛万嘱咐:“可千万别叫我大哥知道。”
此刻一口肉嚼在嘴里,甜香漫开,他的动作却慢慢慢了下来。
腮帮子还鼓着,嚼着嚼着,心口却莫名一空,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沈巍然身上去了。
现下这个时辰,大哥一定还守在司令部那摞成堆的公文后面,一封接一封地批。
他忙起来向来不要命,常常忘了按时吃饭,胃痛的老毛病隔三差五就犯一回,疼得厉害了,便蹙着眉用掌心抵着胃,硬扛着不吭声。
想着想着,他心里不由得揪了一下,可转瞬他又狠狠暗骂自己没出息。
到底,他并非大哥一母同胞的亲手足。在大哥、大姐眼里,自己不过是个娘生的、无家可归的猫狗罢了。寄人篱下的人,最不该的便是把自己当成了自家人。
他清晰记得刚回帅府那几年吃饭的光景。
那时候大哥好像总爱刻意拿捏他。
一桌子菜摆得齐齐整整,大哥偏要把他不爱吃的白菜、茄子、芹菜尽数夹进他碗中,可长幼有序、尊卑有别,他又畏惧家法责罚,只能捧着碗低声道谢,硬着头皮照单全收。
实在吃不下去,他便悄悄在米饭中间挖一个洞,把那些厌弃的菜尽数埋进去,用米饭盖得严严实实的,假装全都吃光了,只等大哥一离席,他便偷偷端着碗溜去后厨,一股脑倒进泔水桶里。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有一回他正猫着腰在后厨倒剩菜,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脚步声,回过头去,大哥正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日大哥眼底冷得吓人,当即动了家法,斥责他不知人间疾苦,遍地百姓连一口饱饭都难求,他反倒肆意糟践粮食。
罚过不算,还整整三日不许下人给他送半点吃食。到最后大哥扔来一块生红薯,彼时他饿得眼前阵阵发黑,连皮都顾不上剥,攥着红薯狼吞虎咽啃得干干净净。
此刻回想起来,那日大哥居高临下俯视他的眼神,当真如同在看一只不懂惜福的狗。
(还喜欢新人物吗?这两天我都在看双男的,写的也暧昧了,哈哈哈哈,他俩就这一天,等以后闲闲去了江宁再续前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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