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然指尖缓缓摩挲着微凉的茶盏边缘，眼底寒意层层叠叠愈发深重，声线压得极低，淡漠里裹着一丝嘲讽：
“我诚心易帜，决意归统，掏心掏肺俯首听命，换来的依旧是层层猜忌、步步设防。”
他抬眼，眸光冷冽通透：“这几年，江宁特务处换个名头就敢往我司令部里塞人。秘书处、副官室、后勤科，连伙房的采买都安插了他们的人。安插在我北新城各处的特务眼线，更是数不胜数。”
“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潜伏刺探，懒得与这些宵置气。可我退让至此，他们依旧不知收敛，竟把主意打到了我家弟身上，昨日我的人截了一卷胶卷，里头全是知闲的照片，我让人把那些特务揪出来，扣了底片，收拾了一通，扔出了北新城。”
闻言，楚泊远骤然低笑出声，一扫书房沉沉的凝重：“起陈默那帮人我也烦透了，阴魂不散、题大做，偏偏还拿捏不住分寸。也就你怀安有法子整治他们，不打不骂，直接让人扒了那两个特务的裤子，让他们穿着裤衩子狼狈逃出北新城，这事在江宁简直传成了笑话。”
楚泊远笑得眼底生辉，继续打趣道：“你是没看见陈默去找老头子告状的模样，憋屈又窝囊，偏还占不到半点理。我当时立在一旁听着，差点没忍住当众笑出声来。好在老头子心里清楚轻重，向来偏信倚重你，半点没给陈默面子，当着满室幕僚的面，不仅劈头盖脸一顿痛骂，还当场甩了他好几个巴掌，厉声呵斥：‘你是真有本事，被人扒了裤子，还有脸回来告状？’直接当众折了他的气焰，把这事彻底压了下去。”
打趣过后，楚泊远敛去笑意，正色劝解：“不过怀安，这事终究得你亲自去一趟江宁，和老头子当面谈开才稳妥。”
“近日城内学生游行闹事，带头的可是有赤党的影子，如今老头子全力剿匪，处处碰，知闲弟也参与进去，陈默手下的特务虽没拿回去实证，却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向他回禀。”
“沈巍然幼弟参与赤党学运，带头烧毁良民铺子，你可知，知闲弟一句无心之言，北三省姓沈，转天就被断章取义写成密报，摆上了老头子的案头。”
楚泊远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帮人刻意给你泼脏水、扣帽子，暗指你纵容子弟、暗蓄势力、疑似通匪。这事可，可大也足以搅动人心，你若是依旧这般置之不理、冷眼旁观，只会让老头子的疑心越来越重。”
他微微前倾身子，眼底带着老友的通透与了然：“不过我看你今日在家中重罚弟，这般雷霆手段，想来也是故意做给江宁那边看吧？只是你关起门来对训诫，外头无人知晓。等我回去，会如实向老头子汇报今日所见，替你斡旋几句，给他递个台阶、安下心。”
沈巍然闻言，眉峰微蹙，神色冷硬坦荡：“我教训知闲，只因他性子鲁莽顽劣、肆意生事、不知分寸，纯粹是家中子弟的规矩管教，与军政权谋没有半分干系。我更不屑拿自家弟的皮肉委屈，当做维系政局、打消猜忌的筹码。”
他语气沉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傲然：“你今天要不是不打招呼就提前来，也看不见这些。不许跟江宁的人我家中私事。我拿你当至亲，你什么都能看见，什么都能知道，但他们不配窥探分毫。”
顿了顿，他眼底掠过一抹冷峭嘲弄：
“何况我弟烧的，是我沈家自家的铺子。昔年北齐冯淑妃偏爱听撕碎锦缎的声音，帝王尚且可纵亲人随心恣意，我家弟就是喜欢放火烧东西，我纵容他顽劣取乐碍得着别人什么？他北三省姓沈，本就是实话，难道在林公眼里，我沈家守了半辈子的北三省，早已容不得沈家半点归属了？”
楚泊远被他这一番坦荡护短的言论得哭笑不得，连忙笑着摆手打圆场：
“好好好，我不、我绝不提。平日里冷面威严、规矩森严的沈总司令，转头就关起门护犊子，方才还把知闲弟训得泪眼婆娑、不敢抬头，背地里却半点委屈都舍不得让他受，真是口是心非。”
（大哥还是那个大哥，别讨厌他呀，宝儿这次真的是给大哥惹了麻烦，大哥已经很仁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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