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没完,留了个意味深长的尾巴,眼里带着明晃晃的笑。
可沈知闲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个“自有”后面接的是什么。
他后脊背倏地一紧,条件反射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后腰那截皮肉,挨过家法的地方还泛着一层隐隐的酸劲儿,像是身体替他把那顿打提前记住了。
“知道了知道了。”他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
虎子直起身,把空碗放在桌上,也不急着走,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了沈知闲两眼,忽然凑过来,压低嗓子促狭道:
“爷,你今天到底干什么去了?大爷你俩,从头到脚湿了个透透的,水淋淋的跟刚从江里捞上来似的…你又闯祸了?大爷不会又要...打你屁股了吧...要不我先把红伤药准备好?”
武子本只当他不过是在外闹了点无伤大雅的乱子,才嬉皮笑脸打趣,全然不知今日堤上假传军令的滔天大祸,纯粹随口玩笑,者无心。可这话在沈知闲耳里,字字都戳在最心虚的痛处,他心头猛地一紧,抬手一把捞过一旁干净的干毛巾,径直朝着武子脸上轻甩过去。
“去去去!”.
他眼底藏着几分慌乱难堪,闷声道:“你就不能盼着爷点好?天天就知道提这茬!”
虎子眼疾手快伸手接住飞来的毛巾,抱着布巾往后轻快退了两步,仍旧嬉皮笑脸地打趣:
“我这明明是关心爷你啊!你挨打的次数我都快数不清了,哪回不是哭的……”
“你赶紧出去!”沈知闲脸颊涨得通红,伸手推着他的后背往外赶,“我要洗澡了。”
“我帮爷放水。”
“不用,你快走开,别在我跟前晃悠惹我心烦。”
虎子见他实在不耐,也不再凑上前,临走前又探头叮嘱:“那我先把外面湿衣裳收下去清,爷你可千万不能偷偷换凉水,方才大爷脸色沉得很啊。”
话音下,他缩回头一溜烟跑开,咚咚的脚步声顺着长廊渐渐远去。
沈知闲望着他消失的背影,没好气地轻哼一声,转身踏入浴间,放满一整桶滚烫的热水。
白雾袅袅升腾起来,他重重叹了口气,褪去衣衫,纵使皮肤一靠近热水便泛起燥热不适,也只能硬着心肠抬步踏入桶中。整个人沉进温热水里,下巴懒懒搭在浴桶边缘,双眼轻轻合上,满心忐忑。
他大约洗了有一刻钟,热水泡得他指尖发皱,才磨磨蹭蹭地起身,擦干水汽,换好寝衣。
布料柔软的触感裹上身,他总算觉得暖和了些,正想着要不要去廊下透口气,门又被叩响了。
武子站在门外,愁眉苦脸:“爷……大爷刚又吩咐了,让您静下心抄写《朱子家训》,收一收浮躁心性。”
沈知闲暗暗撇了撇嘴,心底满是不出的委屈,却半分不敢违逆兄长的安排,他只能点点头,闷声应了句“知道了”,转身在案前坐下,铺开宣纸,研了墨,提起笔。
才写了寥寥数行,门外又传来武子的脚步声。“爷,大爷叫你去书房,笔墨纸砚一并带上,到那书房去写。”
沈知闲心口骤然一沉,一颗心直直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敢有半分耽搁,收拾好纸笔抱在怀里,走到书房门前,重重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惶惑,抬手轻轻敲了下房门。
(来来来,下注了~大哥会不会动手?)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