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洋货柜台前,立着一道修长身影。
陆砚辞身着浅灰色西装,领口松松敞着,并未系领带,发丝打理得随性松散,瞧着像是刚办完事务辗转至此。
他两根修长手指夹着一支尚未点燃的纸烟,随意垂在身侧。
视线穿过往来熙攘的人流,精准在沈知闲身上,脚步下意识一顿,片刻后,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自上次分别后,沈知闲的模样便牢牢刻在了陆砚辞心底,怎么也散不去。
少年容貌出众,一身被悉心养出来的矜贵气度尤为难得,既无市井少年的粗鄙俗气,也绝非风月场中刻意逢迎的庸脂俗粉。
他眉目清冽干净,骨子里还藏着股宁折不弯的倔强清冷,是旁人半点复刻不出的独特风骨。
以陆砚辞在上海滩黑白通吃的行事做派,换作旁人,他看中了便从不迂回周旋。先是重金铺路、厚礼相赠,软硬攻势轮番上阵,倘若依旧难以得手,凭着手底纵横黑道的势力,自有千百种法子达成目的,哪怕强行掳来也势在必得。
可偏偏这人是沈知闲,是手握重兵、权柄滔天的沈巍然的亲弟弟。
沈巍然心思缜密、手段凌厉,陆砚辞再狂再野,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对沈知闲做出半点强人所难的举动。
可他本就是上海滩风月场里的常客,花丛中的惯手,向来不缺伺候解闷的人。
心底日夜惦念沈知闲,心绪无处安放,便索性寻去了北新城最贵的相公堂子,想着挑个样貌清秀、性情温顺识趣的官暂且纾解慰藉一番。
他想着,男人与男人之间,到底不过是这点床笫间的消遣,皮肉温存罢了,还能生出什么牵扯不清的情愫不成?
堂子里招来的人确实生得周正,眉眼精致,性子柔顺,应酬的手段也称得上周全。
可夜夜相对,陆砚辞只觉得索然无味,几番消遣过后,他心底彻底明了,旁人终究只是旁人,纵使容貌相仿、柔情万千,也永远替代不了沈知闲分毫。
他就是想要沈知闲。
于是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暗自盘算,寻一个合情合理的契机登门拜会沈巍然。
不求别的,哪怕只能隔着厅堂远远见沈知闲一面,也算遂了心愿。
恰逢端午佳节,正是上好由头。他甚至已经想好,备上一批难得的古玩与上好的节礼,主意方才敲定,正在百货商店着手置办礼品,竟能与沈知闲啊不期而遇。
陆砚辞心底掠过一阵难以抑制的欣喜,连指尖夹着的香烟都险些拿捏不稳。他迅速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侧身寻到一旁的金属烟灰缸,将烟按灭,整理了一下西装衣襟,缓步朝着二人的方向走过去。
沈知闲看见他走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跟这个人纠缠,更不想让马静怡看出什么端倪。
马静怡只顾打量橱窗里陈列的西洋玻璃首饰,并未留意走近的人,还侧过头随口对沈知闲道:“我想要那支发卡,你帮我拿着。待会儿咱们再去西餐厅吃奶油蛋糕。”
话音未,陆砚辞已经走到近前,歪了歪头,目光在沈知闲身上转了一圈:“沈爷,真是巧,没想到能在这里偶遇。端午安康。”
看着沈知闲满脸戒备、刻意疏离的模样,陆砚辞心底蛰伏的念头又悄无声息烧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上前搭话,马静怡已经从沈知闲身侧探出头,目光扫过他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来:“宝儿,这位先生是你朋友?”
沈知闲面无表情,语气淡得没有半分温度:“不是朋友,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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