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佩文淡淡瞥了眼身侧的宋清韵，语气里满是无奈：“我反倒一点都不希望这副担子到我侄子身上，什么大帅呀、什么总司令呀，这些名头听着威风，全是压人的重担，胜子顶着这个位置，日日操心劳神，半点清闲都没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我可舍不得念安吃这份苦。”
他话间还不忘白了沈知闲一眼。
“反正这东西被胜子手把手磨了这些年，早就练出来了，这份重担，理所应当由他来接。也算是不辜负胜子这么多年把他带在身边，费心费力亲自教养。”
沈浩轩连忙接话道：“我看大哥也是这么想的。他对念安疼得厉害，天天抱着哄着，半点对我和弟的严苛架子都没有。从来不会像训我们这样苛责念安。”
沈佩文轻轻摇头，眼底藏着几分怅然：“咱们沈家好像天生就是这个命。胜子时候一两岁，老爷子也是捧在手心里疼得不行，可越大越不亲近，温情慢慢就磨没了。好在胜子自己争气，文的武的样样都是顶尖，旁人根本追不上。当年整个北三省，谁不羡慕咱爹有这么个好儿子，那时候爹那些老兄弟，个个都生子当如沈巍然。可你们不知道，胜子他能走到今天，背地里吃了多少苦、熬了多少罪。”
她提起从前的旧事，语气陡然冷了几分，满是不屑：“当年那三姨太还痴心妄想，想捧自己的儿子当少帅，抢胜子的位置。也不看看她儿子那块料是什么德行！胜子半天就能理顺的军务，沈知昀磨半个月都摸不着门道，纯粹就是个窝囊废。”
一提起三姨太和沈知昀的名字，沈佩文不耐烦地翻了个大白眼。身侧的马世安见状，连忙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温声劝道：“大过节的，本就没能阖家团聚，别翻这些陈年糟心事了，不提也罢。”
这时沈浩轩状似随口提起闲话，语气散漫自然：“大姐，起来我都两年多没回老宅了，一直没见过父亲留下的那几位姨娘，还有那些庶出的弟妹们。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了。正好赶上端午，要不咱们抽空回去看看？”
他这话听着随意家常，其实想借着这番提问，故意给心头一直郁结的沈知闲听。
果不其然，沈佩文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抬手重重拍在餐桌上，语气又冷又硬，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沈浩轩！你要是敢跑去见他们，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大姐！那帮人的死活，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往后家里谁都不准再提、再打听半个字！”
沈浩轩目的得逞，悄悄侧头朝沈知闲挤了下眼睛，随即装出一脸懵懂不解的样子，顺势追问：“大姐你何必这么较真啊？到底都是沈家的骨肉血亲，你怎么对他们敌意这么重？”
沈佩文重重冷哼一声，眼底翻涌着尘封多年的寒意，字字冷硬：“血亲？当年那帮人处心积虑耍尽阴招，是想要你大哥的命啊！”
一句话满桌俱寂。
窗外炮声隐隐，像是从许多年前穿透岁月滚来，震得满堂温热的家宴气氛，骤然凉了大半。
沈佩文望着桌前的沈知闲，眼底寒意翻涌，思绪骤然被拉回多年前那场血色漫天的旧局里。
是沈巍然少年时最惨烈的一段光景。他自在老帅的铁血严苛下长大，挨打受罚早已是家常便饭，从到大皮肉之苦从未间断，可所有的责罚加起来，都不及这一次的万分之一惨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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