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事,沈佩文记了一辈子,半点都没有模糊。
宋即白举兵反叛之时,沈巍然本已逃出家门。
听闻北新城危在旦夕,他放下心中所有执拗,连夜赶回来领兵布防,死守家门。
一边是带过他练兵的授业恩师,一边是整个北三省的根基。可偏偏要他站在中间选一个。那种滋味,旁人破了嘴皮子也体会不了。
最后是他凭着一口气,硬生生把战局稳住了,把摇摇欲坠的沈家拽了回来,把整个北三省从泥潭里捞了出来。于公于私,这都是天大的功劳。
可沈巍然踏回帅府的那天,没有半句慰劳,没有一丝礼遇。等待他的,只有院里的老槐树、冰冷绳索,还有沉甸甸的家法铁棍。
老帅沈其尧听不进任何人求情,一声令下,命人把沈巍然捆了,将他高高吊在槐树枝桠上。铁棍一下接一下下来,重重砸在脊背与腰腹,半点情面不留。那一顿责罚惨烈到极致,少年最后直直昏死过去,就那样悬在树上,一动不动。
那时候沈佩文夫家离得远,车马往返极为折腾。消息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晚了整整两日。她来不及多收拾,随便抓了两件衣裳就匆匆动身赶回帅府。
推开柴房木门的瞬间,潮湿腐闷的霉味混杂着浓烈的血腥气,猛地扑面而来,堵得人呼吸发紧。
破败阴冷的柴房四处漏风,穿堂的寒风卷着满地尘埃,萧瑟刺骨。沈巍然斜倚在冰凉的土墙上,满身血污纵横交错,旧伤新伤层层堆叠,那张素来清俊凌厉的脸惨白如纸,看不见半分活气。
沈佩文蹲下身,一遍遍低声唤着他的名字,过了许久,奄奄一息的人才勉强有了一丝细微动静。
沈佩文看得通透,少年心底早已没了半分不甘,只剩彻骨的寒凉。他拼尽所有护住的沈家,到头来,竟没有半分温情待他,他也只剩满心求死的念头。
望着幼弟这般奄奄一息、遍体鳞伤的模样,沈佩文眼眶瞬间红透,心口揪着疼。
她忍着热泪,心翼翼替他清理溃烂化脓的伤口,一点点敷药包扎,日夜寸步不离守在阴冷的柴房里,柔声细语地宽慰,硬生生陪着他熬过这段最绝望的时日。
是她日复一日的照料、不离不弃的陪伴,一点点拉回了一心求死的沈巍然,让他熬过了那段最黑暗、最绝望的时日。
是她一勺一勺的米汤、一句一句的劝慰,把一心求死的沈巍然从阎王爷手里拽了回来。
可老帅那场不近人情的重罚,到旁人眼里,就是“弃子”的信号。
三姨太是个心思活泛的女人,早就在心里打自己那点算盘。她见沈巍然被吊在树上打得半死,又见老帅连句软话都没有,心里认定沈巍然彻底失势,已经被老帅厌弃。她蛰伏多年的野心骤然苏醒,一心想扶自己的亲生儿子沈知昀上位,顶替沈巍然的少帅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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