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然被两人架住双臂,几乎是半提半拖,狠狠掼到庭院正中。他脚下虚软站不住,膝盖重重磕在青石地上,撑着地面几番挣扎,才勉强跪稳身子。脊背之上刚刚结痂的伤口受不住拉扯,尽数崩裂,殷红的血水慢慢渗出来,浸透内层衣衫。
他抬眼望向沈其尧,嘴唇微微翕动,心里攒着一肚子原委,急着想要解释清楚。
“父帅……”
才刚吐出两个字,沈其尧骤然勃然大怒,猛地转头盯住他。
就是这一声称呼,彻底点燃了沈其尧心底积压已久的怒火。
在沈其尧听来,这声“父帅”疏离又生分。
这些年沈巍然看着处处恭顺,晨昏定省不曾短缺,自己下达任何指令,他永远垂首应承,就连自己刻意冷他、将要紧军务交给沈知昀,他也安安静静,不露半分怨怼。
可这份毫无波澜的顺从,在沈其尧眼中全是伪装。他始终认定,沈巍然骨子里憋着一股拗劲,表面俯首帖耳,暗地里处处同自己较劲,时时刻刻等着同他打擂台。
这句脱口而出的“父帅”,硬生生隔开了父子血脉,只剩下上下级冰冷的名分。
一股难以言的苦涩猝然涌上沈其尧心头,他倾注最多心血、寄予最重期盼的长子,到头来,待他竟是这般生分。
沈其尧厉声吩咐一旁的副官:“堵上!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副官怔了一下,连忙上前,取来粗布巾,绕到沈巍然后脑勺,横勒在他嘴边死死系成死结。粗糙布料挤压着皮肉,在唇角勒出一圈发白的印子。
余下的话语尽数闷在喉间,只从鼻腔挤出一声沉闷的呜咽。
心底那点残存的期盼,在此刻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他原还抱着一丝妄想,以为父子之间总能听一句实情,可眼下分明,父亲自始至终就不想听他任何辩解,认定罪责全在自己身上。再多言语,不过是徒劳。
他静静望了沈其尧一眼,而后缓缓垂下头颅。不再挣扎,也不肯再抬头,所有委屈、不甘与无可奈何,尽数默默咽回腹中。
他这副漠然隐忍的模样,在沈其尧眼里,反倒成了最刺眼的忤逆与默认。
沈其尧胸腔怒火翻涌,再也压制不住,猛地抬脚,狠狠踹向他的胸口。
沈巍然身形本就虚浮无力,满身旧伤崩裂剧痛,此刻更是分毫未躲,硬生生受了这重重一脚。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他单薄的身子骤然向后倾覆,重重栽倒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震得胸口气血翻涌,喉间涌上腥甜。
沈其尧立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看着地上沉默颓败的长子,昔日悉心栽培的万般心血,尽数化作滔天怒意与空的酸涩,他咬牙沉声,对着身侧怔立的沈知昀厉声吩咐:“去!取家法来!今日你替我动手,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话音下,他看都不再看地上的沈巍然一眼,带着满身盛怒,头也不回地转身走进了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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