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闲赌着气,脸埋在床褥里,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劲儿,闷闷地回了句:“大哥觉得疼便是疼,大哥觉得不疼,那便一点都不疼。反正我了也不算。”
这一句阴阳怪气的犟嘴,瞬间把沈巍然气笑了。
他眉头一挑,掌心骤然收了几分闲散力道,语气带着淡淡的威慑:“大哥觉得不疼。”
他着手掌便扬了起来,往那片已经泛红的臀侧拍了两下。这两下的力道跟方才完全不一样了,清脆响亮,带着实打实的劲道,在安静的卧房里格外清晰。
沈知闲被这两下拍得浑身一绷,整个人往前窜了一下,立马老实了,连忙蜷了蜷身子,带着哭腔急急讨饶:
“疼疼疼!大哥疼!”
沈巍然垂眸看着他瞬间服软的模样,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又轻轻拍了一下,故意慢悠悠开口:
“大哥不疼。”
沈知闲心里又委屈又无奈,清清楚楚知道大哥是故意逗他、故意拿捏他。可眼下自己光着屁股趴在人家膝盖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哪里还有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犟,只能乖乖认怂妥协:“…大哥…闲儿疼。”
沈巍然这才收住手,哼笑了一声:“还是平时打你打得轻,惯得你愈发没规矩,张口就敢跟大哥犟嘴。使几分劲儿你就知道怎么话了。”
沈知闲趴在他腿上,嘟嘟囔囔地声反驳:“再多使几分劲儿……我就再也不了话了。”
沈巍然没有接他这句嘴贫,沉默了片刻,收敛了玩笑的语气,声音沉了沉:“宝儿,你恨大哥吗?”
沈知闲被这忽然正经的语气弄愣了,趴在那里,脑袋微微偏了一下,下意识地轻轻摇头,露出半只还泛着红的眼睛,眨了眨:“……不恨大哥。怎么可能恨大哥。”
沈巍然低头望着他温顺背影,轻笑一声,笑意里却藏着几分沧桑:“我不信。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少年后背的旧疤,语速缓慢,字字皆是压在心底多年的肺腑之言,“我年幼时,也恨过父亲。”
沈知闲怔住了。他没有动,依旧趴在沈巍然膝上,可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那时候我看街上的孩子,天天疯跑疯玩,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心里羡慕得要命。可我不行。我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念书、练拳、打枪、骑马,每天都有背背不完的兵法典籍,一天到晚没个消停。到了晚上躺床上,心里也始终悬着一根弦,总要反复回想白日的功课,哪本书没背熟,哪套拳没打好,生怕爹留给我的功课遗漏了分毫。连睡觉都睡不踏实,若是睡过了头、稍有懈怠,等待我的便是毫不留情的家法。”
“我也偷跑出去过,就想跟那些孩子一样疯玩一会儿。可每回都很快就被逮回去,迎接我的,从来都是父亲最严苛的责罚,从来不会跟我讲道理。”
“那时候我最怕的就是沈家的家法,怕祠堂的藤杖,怕爹手里的马鞭。可我后来慢慢发现,哪怕我谨慎微、事事周全,从不敢行差踏错半步,依旧免不了受罚。爹,这是戒骄戒躁。就连弟弟们犯错,错处也会算在我头上,只因我是沈家的长子,理应担起所有罪责。”
他停了一下,像是从记忆里翻出一件很久远的事:
“我记不清具体是几岁,大概还不到十岁。那天爹让我在院子里扎马步,刚摆好姿势他就被叫走了,是有急事。没一会儿天就下起雨来,我站在院子里动都不敢动,因为他没让我起来,我便不敢歇息。雨越下越大,雨水浇透全身,冻得我浑身发抖,下人们轮番来劝我进屋,我也半步不敢挪,我怕前脚刚进去,后脚就是一顿好打。”
“一直到父亲办完事回来,看见我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人都快站不住了,当天晚上我就发了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的,只记得父亲抱着我,耐心喂我喝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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