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一家人，却冷得像隔了层霜，一辈子都暖不回来，要真是那样，大哥心里不知要多难过。
沈浩轩索性把话挑明了劝他：“不如趁这个机会，我把知闲带去江宁军校历练两年。让他走出大哥你这双时时刻刻护着他的翅膀底下，亲眼去看看外头的人情冷暖、世道艰难，总好过把他圈在帅府这一亩三分地里，天天跟你较劲儿。”
沈巍然犹豫了半天，低声了句：“他还太了。”
沈浩轩一听这话，没忍住，失笑出声：“什么？他今年都十五了，搁大哥你十五岁那年，早就带兵北上剿匪了。你当年在刀尖上滚、炮火里熬的时候，怎么没嫌自己？他不过是出趟远门念书，你这个当大哥的倒先舍不得了。”
他着，往前凑了半步，嘴角带着笑，“大哥，你你天天板着脸训他，拿着戒尺给他立规矩，可真到要放他出去的时候，你又这也不放心那也不放心。依我看啊，你这副模样，活脱脱就是个护崽护得紧、还死要面子的老母鸡，嘴硬得不行，可翅膀底下早就把人捂严实了。”
这话得又损又实在，半点情面不留。
沈巍然当时听完，眸色一沉，抬脚就朝着沈浩轩踹了过去。沈浩轩早摸透了自家大哥的脾气，早早做好防备，身形轻巧侧身一闪，轻轻松松便躲开了这一记佯怒的踹击。
他眼底漾着得逞的笑意，正得意洋洋地想再补两句打趣的话，可抬眼猝不及防对上沈巍然沉沉压下来的冷冽目光，舌尖瞬间一僵，满腔得意尽数泄了气，立马收敛了嬉皮笑脸的模样，不敢再放肆多言。
沈巍然当时还挺认真地想辩驳，知闲自幼长在市井人家，头十年都是寻常日子，没沾过帅府半点铁血，更没见过他年少时那些刀尖上滚、火里爬的凶险。两个人底子不同，哪能用同一套尺子来量？
可沈浩轩没给他这个机会开口：“大哥，鹰要是一直关在巢里，翅膀永远扑腾不开。你护得了一时，还能护他一辈子？他可不是那种甘心窝在窝里不飞的主儿。迟早有一天，他会自己扑棱翅膀往外闯，你与其到时候拦不住，不如趁现在你还能看着，让他试试风。何况，你带大的弟弟，怎么可能飞不起来？”
思绪翻来覆去，千般无奈、万般苦衷全都堵在胸口。
沈巍然把眼底所有的波澜全都压下去，脸上不露半分柔软，语气冷得像淬了冰，干脆利，没有一丁点商量的余地。
“嗯，不要了，省的我日日见了你心烦。”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沈知闲眼眶里的泪水轰然滚，不管不顾地俯身扑上前，双臂紧紧环住沈巍然的双腿，脸死死贴在他的衣料上，哽咽着断断续续追问：
“是不是因为我最近总跟大姐对着干？是我不听话、惹大姐生气了，大哥才厌烦我、不要我的？”
沈巍然垂眸看着死死缠着自己、哭得浑身发抖的少年，心头五味杂陈，又气又心软。
“你还知道，倒是有自知之明。”沈巍然板着脸，语气沉了几分，“这笔账，我还没腾出手跟你细算。”
“大姐话不中听，可哪回有好东西不是先惦记着你？她比你年长许多，你几句，你听着便是。你一个男子汉，非要跟女人斤斤计较？我跟你二哥时候挨她数的时候多了去了，谁跟你似的，当场就顶撞回去，还变着法儿戏弄她、当众嬉笑挑衅。你如今也十五了，不是三岁孩。堂堂沈家的子弟，当着满桌亲眷的面，没半点规矩分寸。还觉得自己有理？”
他顿了一下：“我提起来便心头来气。”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