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闲把自己埋进被褥里,牙齿咬住床单,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闷哼。
尺子在同一处,声音清脆利,不疾不徐,像是故意要给足他时间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
吧,错哪了?
沈知闲趴在床上,满头冷汗混着眼泪糊了满脸:
五…啊…我不该…不该不知深浅地喝酒…误了正事…
他到最后已经带上浓重的鼻音,语速又急又快,像是怕慢了下一下就会下来。
沈浩轩手里的尺子没有收回去,依旧贴在他身下,不轻不重地压着。
他朝宋玉瑾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没什么要对宋教官的?
沈知闲浑身一僵。自己今天缺考的那门军事地形学,是宋玉瑾教的。
桌上那沓教案,平日里课上工工整整的板书,每一次课后批改的作业,全是宋玉瑾一笔一笔盯过来的。
他埋头学了整整一个学期的课,到头来因为两杯酒,交了一张白卷。他自己丢了分倒也罢了,可宋玉瑾半年的教学记录上,从此便多了一个刺眼的零蛋。
想到这里,他鼻头猛地一酸,他把脸从被褥里抬起来,半偏过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宋玉瑾:
宋教官对不起…我不该喝那么多酒耽误考试,您辛辛苦苦教了我整整一学期的课,我、我却连考场都没进去…
他着,眼泪又涌出来,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砸在床单上洇开一朵朵深色的花:您画了那么多张图,熬夜给我们批作业…半年的心血叫我给糟蹋了…
宋玉瑾指间夹着烟,静静地听他断断续续地完:行了,知道错了就行。这次不及格,补考的时候把分拿回来,比在这儿哭管用。
沈知闲趴在床上,忽然想起大哥来。
大哥打人虽然也疼,可大哥话少,就是打他,不会像二哥这样,边打边问,逼着他亲口把自己的错一个字一个字地出来。
更何况旁边还坐着个旁观的宋玉瑾。
不吧,尺子没完没了地,了吧,实在是太丢人了。每一句,都像是在自己往自己脸上扇巴掌。
(帅府322-1)
沈知闲,他的声音从背后下来,我有没有跟你过,误事要挨打?
有没有过?
十...、过。沈知闲的声音闷在床褥里,带着哭腔。
有没有过,什么事该干,什么不事不该干?
十一...二哥过...
那你还敢?
沈知闲这回没忍住,呜咽了一声,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枕头上面,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十二...二哥…闲儿真的记住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沈浩轩下手不算重,比起大哥从前那些动辄罚到皮开肉绽的责罚,这甚至算是手下留情了。
可沈知闲依旧哭得满脸是泪,脖颈后面全是汗,趴在床上直喘气。
宋玉瑾起初还觉得这子是该收收骨头,可这会儿看着沈知闲那副可怜相,也被那一声接一声的呜咽闹得有些不自在了。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走到床边按住了沈浩轩握尺子的手腕,声音不重:伙计,我看差不多行了。知闲弟也知道错了,下午不是还有一门考试吗?再这么下去,下午的也参加不了了,到时候可就不是一个零分的事了。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沈浩轩手里的尺子,而且我就这一把绘图尺,你给我打断了,下回画图我用什么?
沈浩轩偏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趴在床上哭得直抽气的沈知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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