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齐齐垂首，几十道声音压成一道沉闷的轰鸣：
臣等在。
昔日太子在位，朝堂二分。一党保储，一党劾储，吵得朕不得安宁。
皇帝字字清晰，如刀刻石，每个字下来都像一枚钉子钉进金砖：
如今萧天睿已废，风波初定。你们心中——是觉得朕废黜过苛，还是罪有应得？
皇帝眼底掠过一丝冷透的洞悉，目光扫过宗室皇子班列，语调平淡，却字字如刀：
既然都不，那朕来问。
全场气息骤然一滞，像是有人攥住了满殿人的喉咙，齐齐往上一提。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班列，像在数一群沉默的羊，又像在挑选下一个待宰的猎物。
老二。
二皇子心头猛地一抽，脊背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几乎是在皇帝话音下的同一瞬，已快步出列躬身：
儿臣在。
皇帝居高临下看着他，冕旒玉珠纹丝不动，遮住眼底所有深浅，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藏钩：
你素来直言敢谏。你告诉朕——今日太子被废，你觉得，他冤不冤？
二皇子喉咙一紧，膝弯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砸地的闷响在死寂的大殿里炸开，惊得旁边几位官员肩头微颤。
他额头紧贴冰凉的地面，声音压得发颤：
父皇圣裁，天断无私，儿臣不敢妄议圣意，更不敢私论储废对错。
皇帝眼底微凉，那凉意仿佛能穿透冕旒，钉在二皇子弓起的背脊上。
你不敢妄议圣裁，那便据实论事。太子走到今天这一步，依你之见，最大的错处，出在哪儿？
二皇子额角冷汗已然渗出，一滴顺着太阳穴滑进鬓角，痒得像蚂蚁在爬，他却连抬手去擦的胆子都没有。
后背朝服早已被冷汗浸得微湿，心跳如擂鼓，只能字字斟酌，心翼翼，如同在薄冰上行走：
皇兄……皇兄心性狭隘、德行有亏，驭下无度、处事失当，日积月累，方有今日之祸。
皇帝眸底寒意更浓，面上依旧不置可否，那沉默比呵斥更让人心惊。
那你，
皇帝慢悠悠地，像在剥一颗核桃的壳，
今日之局，是太子一人作死，还是朝野人心共弃？
二皇子额角汗珠滚，他跪伏在地，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膜里冲撞的轰鸣，只能将姿态放得更低，谨慎作答：
皇兄失德失心，步步自误，与朝野无关。陛下圣断英明，罪在其身，咎由自取。
皇帝未置一词，只是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那移开的动作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评判，像猎人放过了一只已经吓破胆的兔子。
二皇子跪在原地，不敢起，不敢动，额头抵着金砖，后颈一片冰凉。
老三。
三皇子步履沉稳，稳步出列，端端正正躬身行礼，神色恭顺肃穆：
儿臣在。
皇帝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像一面没有温度的铜镜，映出三皇子恭顺面具下每一丝细微的肌肉牵动：
你门下那几个清流，之前拼命弹劾太子，折子一封接一封，几天一封、从没断过。
如今太子废了，尘埃定，你这个做主子的，也来。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