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处田庄的产出算过没有?”
沈墨月盯着镜中青黛翻飞的手指,目光锐利了一瞬,问道:
“每亩大约能出多少粮?”
“奴婢找老农问过,怕人哄我,还亲自跑到田埂上看了两回土色,又捏了田泥在指腹上碾过。京郊地力中等,一亩秋粮约两石出头——
若是风调雨顺,能到两石四五,赶上灾年,两石也保得住。”
青黛手中不停,口中应道:
“三百余亩满打满算六百来石,若再加上那两百亩,能近千石。不算多,但胜在一个‘稳’字。
那几处田庄都挨着引水渠,旱涝不愁,地势还比河道高出一截,不怕水淹。”
沈墨月微微颔首,目光在镜中自己渐显明晰的发髻轮廓上,没有话,示意她继续。
“若只供咱们自家铺子走货,这量勉强够。若想左右市价……”
青黛手中的梳篦顿了一下,那停顿像一笔悬而未的墨:
“还得靠收粮那头撑起架子来。光靠自产,就是打闹,动不了大盘。”
她利地将最后一支玉簪固定好,指尖在簪头的海棠纹上轻轻一按,退后半步打量铜镜中的倒影,轻声问道:
“姐看这发髻可还端正?”
见沈墨月微微颔首,她才继续道:
“种植和收粮方面,当前已收的秋粮主要来自上次的契约农户,非自有田产出。”
她转过身,将进门时顺手新沏的茶递过去给沈墨月,茶汤澄澈,热气袅袅:
“那些农户一共交了四百七十余石,比契约数多了三十石,是今年年景好,多出来的算添头——奴婢瞧着,是想明年续约。”
“还有呢?”
沈墨月接过茶,指尖在温热的瓷上摩挲了一下。
“咱们自有田庄要等下一季才能见粮,这个过渡期的粮源,全靠代收、代储的农户撑着,暂时稳得住。”
青黛飞快地在心里过了一遍账目,确认无误,才继续:
“仓储这块,眼下还是租用码头仓两间和粮铺自带的后院。那码头仓加后院勉强能堆百来石,再多了连转身都难。不过——”
她抬眸望向自家主子,目光灼灼:
“奴婢已在漕运北岸看了一处地皮,位置僻静、地势高,难得的是水路通达,四通八达,离卸货码头只有一里地,夜里走船不引人注意。
最妙的是,那地界夹在两座老仓库之间,是个视线死角,适合自建一座专属粮仓。”
她顿了一息,见主子没话,便语速越来越快:
“地皮约莫四十七亩出头,地主咬死五两二钱一亩,算下来总价近二百四十五两,要价有些虚高,尚在磨价。”
到这里,她声音又低了一截,带着几分凝重:
“那地主姓孙,是个退了休的漕运司吏,精得很,奴婢派了两拨人轮番去谈,他半步不让,还放出话‘少一钱不卖’。
——奴婢怕他背后还有人支着,不敢再冒进,特意来请示姐定夺。”
“不必请示了。”
沈墨月抬起眼,语气平淡却干脆,像刀切豆腐两面光:
“谈好价格直接买地自建,花多少银子跟朱砂支会就好,她会给你调银子。
仓储是整条粮线的命门,放在旁人手里不放心——你得有自己的仓,才能把粮价的缰绳攥在自己手里。”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