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多月前。”
萧一深吸一口气,声线更低了一分:
“随行的有谢府一辆青呢马车、两名仆从、一位随行大夫,在浔阳停留了三日,便动身回京。沿途驿站皆有记录,名目为‘接远房侄辈进京调养’。”
“三个月前……”
萧夜衡的手指在扶手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像在丈量两件事之间相隔的步数:
“与谢国荣失踪的时间,可有交叠?”
“……并无交叠。”
萧一摇头,随即语速微微加快,显然早已揣度过其中关窍:
“谢国荣最后露面是在沧州,比谢安怀动身进京,早了约两个月。也就是,谢国荣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两月之后,谢安怀才被接进谢府。”
萧夜衡叩击扶手的指尖,骤然定住,整个书房的气压都为之一沉。
“还有何异状?”
“此人入京后——”
萧一看着自家主子,一字一句地吐了出来:
“谢安琰便以幕僚身份相待,让他触碰谢家最核心的商队总账。”
“一个旁支远亲,碰核心商队账目?”
萧夜衡的声音里终于浮起一丝兴味,他摩挲着白玉扳指,慢条斯理道:
“此人有何经天纬地之才?”
“未查出任何特殊才学,”
萧一摇了摇头,但语气并不虚:
“但他确实在替谢安琰管着商队账目。”
“那谢安琰图的什么?”
萧夜衡抬手,用指节压住那卷薄册,未曾翻开,只是用那根压着纸页的指节,感受着纸张下或许存在的、不为人知的厚度:
“入京后,此人被安置在何处?”
“住在谢府内院,主院旁的暖阁,绝非外客厢房。”
萧一到这里,语速刻意慢下半拍,每一个字都像沉入水底的石子,带着无声的分量:
“且谢安琰常与他同案用膳,不分尊卑。”
“谢安琰一生谨慎,从不做无谓之事。”
萧夜衡声线里那慵懒的底色终于彻底褪去,露出底下刀锋般的冷峭:
“既无殊才,又是个药篓子,谢安琰为何对他另眼相待?”
“这正是最蹊跷处——”
萧一眼底掠过一丝凝重,那凝重里缠着连他自己都觉棘手的困惑:
“还有,此前咱们追查的那批药材,顺着分流的暗线一路摸下去……十四家药铺,分批次采买的血竭、羊脂、气血草。”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将最要紧的那句话压得更低:
“全是用在他身上的。”
“一个药篓子,不仅这般烧钱养着,还让他碰核心账目?谢安琰这老匹夫何时改了脾性,做起散财童子了?”
一直隐在阴影里的萧二忍不住上前半步,压着嗓子,像被火燎了尾羽的鹞鹰:
“主子,他养一个废物,必是因为这个废物,比任何人都好用。”
萧夜衡没有理会萧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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