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摸排这批药材源头时,盘了京城近三月内所有大宗药材进出流水。发现有三家药铺的出库账目,被人动过手脚——”
萧二翻开薄册第二页,指尖划过一行朱砂圈出的暗记,那处纸面已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
“卖给谢家的同时,另有一笔去向被抹平了。属下顺着那条抹平的账往下挖——”
他翻到第三页,纸面上画着一幅潦草的路线图,箭头弯弯绕绕,像一条蛇在京城与冀州之间游走:
“这货先送到城南一家干货行,分七批,每隔五日走一次。”
他停了一息,像在斟酌如何措辞才能让这件事听起来不那么荒唐,可最终发现这件事本身就荒唐到了无需措辞的地步:
“到了干货行再次打散,经三家过手铺子周转,最后进冀州的一处暗市药栈。咱们埋在冀州的暗桩跟了三趟——”
他声音陡然矮了三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凝重:
“才摸清那药栈背后的东家,是四皇子府一个不起眼的外管事。”
萧一听到这里,眉心的皱痕几乎能夹住一根针。
“外管事?姓甚名谁?”
“姓周,叫周祥。”
萧二指尖重重点在路线图的终点处:
“此人如今替四皇子府打理着十几处暗产,遍布直隶三府。其中一间纸墨铺子,便是这批药的最终脚处。”
他顿了顿,再次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萧夜衡眼底:
“属下已将这批药的采购记录与谢家的逐笔比对——时间、批次、数量。发现至少四味药材:气血草、血竭、白及、紫草。”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冷:
“采购频次几乎同步,单次数量上下浮动不超过两成。
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里带着自己反复核验后残留的震颤:
“数量虽不及谢家庞大,但渠道同样散碎,手法如出一辙。”
“周祥……这人我似乎有点印象。三年前户部核过一批外府公产,四皇子府报上来的管事名录里有这个名字。”
萧一眉心彻底拧成一个死结,眼底的困惑越来越浓:
“可是四皇子……他一个不结交朝臣、不参与世家往来的皇子,”
他往前迈了半步,靴尖几乎碰到萧二的靴尖:
“四皇子,怎么会跟谢家扯上同一条线?”
萧夜衡没话。
他垂着眼,指尖搭在案角那卷薄册封面上,指腹轻轻划过纸页边缘的毛刺,像在丈量一道刚刚浮出水面的暗线。
“我也不知。”
萧二摇头,指着纸上临摹下来的蜡封印记:
“这是三日前刚入库的一批——
同一批货从江南发出后分了两路,一路进谢家药铺后仓,另一路绕了三道手,进这间纸墨铺子。不走太医院供奉,不经京中挂牌药铺。”
他顿了顿,目光里凝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冷意:
“两边收货人的花名不同,货单上的品名也不同——但箱底夹层里藏的蜡封标记,是同一个印。”
“一模一样。同一个印。”
萧夜衡的目光在那枚临摹的印记上,指尖在纸面边缘停了半息,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割了一下。
“谢家买,老四也买。同一批货,分走两道不同的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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