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发生了什么,谢安琰不会无缘无故接他。”
萧夜衡的声音低沉,却像一柄浸了桐油的薄刃切过纸页,干脆利,不见毛边:
“一个十几年未离江南的病秧子,在谢家幼子生死成谜的当口,被接入内院暖阁,同膳掌账。此不合常理。”
他抬起手,点了点纸面上的时间点记录信息:
“谢安怀入京的时间点,卡在‘阎罗’死之后、谢国荣失踪之后。这三者之间是否暗线勾连,此刻尚难定论。但有一点,已然板上钉钉——”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抬起,在萧一眼中,仿佛要将某种判断敲进对方脑子里:
“幽灵阁,也在盯着谢安怀。”
他的尾音陡然收窄,如同弓弦被拉满后,箭镞离弦前那一瞬的微颤:
“若只是谢家一个无足轻重的病弱旁支,值得幽灵阁浪费一根丝线去缠他么?”
萧一的瞳孔极轻微地收缩了一下,像被那三个字烫到了眼底的软肉,哑声道:
“不会。”
“所以,谢安怀若只是个普通远房旁支,幽灵阁不会费力气盯他。此人身上,必定藏着我们尚未挖出的东西。”
萧夜衡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把剑缓缓归鞘时,刃与鞘口摩擦出的、令人牙酸的冷响:
“而且这东西的分量,重到足以让谢安琰打破百年家规,也重到足以让幽灵阁的触角,不避忌讳,伸进谢府最深的内院。”
他拿起那张薄笺,目光扫过上面“浔阳府南城外”几个字,视线停在那里,像在丈量一幅舆图上,被有心人刻意描淡了颜色的边界线。
“传令下去,”
萧夜衡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杀伐之气,仿佛一声令下,便有千军万马踏碎夜色:
“不要在京城这潭泥沼里跟他耗。他的根在浔阳,那就去浔阳,把他的根,连土刨出来。”
“是!”
萧一单膝触地,抱拳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沉闷而决绝的钝响。
“立刻让江南的暗影,查他近十年来的生活轨迹,接触过何人,去过何处,用过何药。有无异常断档——尤其要查五年前后,那根‘断线’两端的出入。”
萧夜衡的指尖在桌面上重重一顿,发出一声令人心头一悸的闷响,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最深处:
“一个人再怎么体弱多病、深居简出,只要活着,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若有一段时日,他也像谢国荣一样,从这人世间‘消失’过,哪怕只有几个月——”
他眼底那簇幽火骤然暴涨,烧穿了所有伪装的迷雾,露出底下锋利无匹的寒铁之色:
“那就是我们要找的,命门。”
他顿了顿,声线微缓,却愈发沉冷:
“另查,他入京之前的半年内,有无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见过他的脸,与他过话,同过路,办过事。”
“属下即刻安排!”
萧一沉声应道。
萧夜衡重新倚入圈椅深处,方才那一瞬迸发的锋芒缓缓敛入鞘中,像猛兽收回了利爪。
他目光转向一旁屏息以待的萧二,目光里的锋芒微敛,却仍带着方才剥茧抽丝后残余的锐利:
“你那边呢?摸到了什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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