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子咱们不缺这一笔。可大靖朝堂若慢了一步,北境布防就会慢。戎狄的火器一旦先动了手,咱们后头堆再多的粮和药,也填不上防线的口子。”
她没有看青黛,目光在舆图上那片朱砂色的戎狄王帐:
“第一层,从马市和皮货商那边散出去——左贤王部封了市集,到处征马,皮货一日三价;
第二层,给药商和粮商吹风——北境商路不稳,有商队被临时征调,车队绕行三百里。”
她将声音压成一条绷紧的线,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第三层,找镖局、脚行、黑市掮客,让他们听见一点似是而非的动静——
北线关卡在收紧,戎狄几个部的贵族在暗中斗法,护镖的银子涨了三成还未必请得到人。”
青黛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暗室里被一簇火苗逐寸照亮,几乎是不自觉地接上了话:
“这些风声各不相干,可凑到一处……谁都会觉得北边要出大事。”
正是。
沈墨月道,指尖在案面那道木纹上划了最后一道,像给一条暗河画完了它的河道——
干净、利、没有半寸多余:
消息要像自己从市井里长出来的,不能让人揪出根来。
她顿了一下,目光微微抬起,在青黛眉梢那一点未散的光亮上:
同时,盯住暗影司怎么动。看他们从哪一层截消息——
是先查马市,还是先查粮道;是先动北境的暗桩,还是先查京城的仓场。咱们不递刀,但要看清他的刀会从哪个鞘里出。
她目光幽沉如古井,井底却有一点寒星似的亮:
暗影司的人若是够聪明,三到五天之内,就能把这些碎片拼出个轮廓。
青黛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若是……他们拼不出来呢?”
沈墨月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转瞬便被体温化去:
“那就明,暗影司没有我想的那么聪明。”
她目光再次重新回舆图上那片朱砂色的戎狄王帐,停了片刻,指尖在舆图边线上那道尚未标注的长线处轻轻按了按。
而她那根指尖压下的位置——
是北境那道尚未被战火点亮、却迟早会亮的边线。
她声音轻得像在跟自己话,可青黛听得真切,每一个字都在耳朵里:
……但我信,他会查到。
完这句话,她重新低下头,端起那半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苦涩在舌尖化开,她却像尝到了什么甘味,嘴角那一丝极浅的弧度终于定下来,像一枚棋子稳稳地嵌进了棋盘上最要紧的那个位置。
她放下茶盏,声音已平稳如常:
按我的,去办。
“是,姐。”
青黛躬身退了出去,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鞋底在石阶上敲出一串急促而笃实的声响,像雨点砸在青瓦上。
门合拢的瞬间,晨光从门缝最后挤进来一缕,在沈墨月脚边的青砖上,薄薄一层淡金色,像融化的蜜。
她独自站在舆图前,背对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
光被她的影子吞没。
舆图上的朱砂色、墨线、地名、驿道——
都笼在她身影投下的暗处,像一局尚未完的棋,静静等着天色变亮,或变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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