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怀瑾缓缓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仿佛带着下方传来的血腥与绝望。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只是冷眼旁观，划定界限了。
有些重量，一旦沾上，就无法轻易抛开。
云寨与下方营地，乃至这野狼峪的秩序，从这一刻起，必须进入一个新的、更主动，也可能更危险的博弈阶段。
……
寨墙之上，死一般的寂静被下方营地传来的混乱彻底撕碎。
荆河的手已搭在弓弦上，眼睛死死盯着下方，只要云怀瑾一声令下，他的箭立刻就会指向任何敢于冲击界限的目标。
李恪眉头紧锁，快速评估着形势。
人群在推搡，但尚未有人真正冲向通往云寨的径，矛盾似乎还在营地内部发酵。
文澜的脸色白得吓人。
他听到了周老猎户那声痛彻心扉的“爹”，也听到了隐约传来的、充满愤怒的吼叫“……就是他们逼的！”“见死不救！”，矛头果然指向了云寨。
他看向云怀瑾，只见她侧脸线条紧绷，眼神却冷静得可怕，仿佛下方不是即将爆发的骚乱，而是一盘需要重新布局的棋。
“寨主，怎么办？”
李恪沉声问，“若他们真冲上来……”
“他们现在不会冲。”
云怀瑾的声音冰冷而笃定。
“哀痛和愤怒需要发泄的靶子，但我们刚才的威慑还在，他们手里的‘武器’也不足以支撑他们立刻攻击一处有防备的寨子。他们内部的争吵，就是在争夺‘接下来怎么办’的话语权。”
她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下方。
“但若放任不管，等最初的悲愤过去，绝望重新占据上风，或者有人趁机煽动，情况就会不同。饥饿和失去亲人的痛苦，会把人变成野兽，而野兽……会选择看起来最容易撕咬的目标。”
她的分析让众人心中一凛。
“那我们现在……”荆河急道。
云怀瑾忽然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文澜。
“文澜，依你看，能想平息事态？”
文澜猝不及防被点名，心脏狂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回忆刚才在营地的观察和周老猎户的介绍。
“回寨主。”
他语速加快，尽量清晰地，“营地青壮十一人，除去周老猎户本人，剩下十人中，有四人明显以那个脸上有鞭痕、最为凶悍的男子王悍为首，最初也是他最先叫嚣抢夺。”
“此人应是最大的不安定因素。另有三人是周老猎户的本家或同村，可能倾向于听从周老猎户。其余三人态度暧昧，但分发食物时，眼神多有不满。”
他顿了顿，补充道。
“如今周老栓老人……以死明志，周老猎户悲痛欲绝，威信可能受损。那王悍若趁机发难，挑动对云寨的怨恨，拉拢中间派，很可能……掌控营地。”
云怀瑾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文澜的观察比她预想的更细致。
“也就是，关键在那个王悍，以及中间派的态度。”
她不再犹豫，迅速下令。
“李恪，你立刻带石头、二毛、王老五等五人，全副武装，持弓带刀，随我下山。”
“荆河，你带剩下的人，包括逐光，留守寨墙，弓弩上弦，重点戒备通往营地的路径。若见我们发出三声急促哨音，或对方有人持械冲击界限，无需警告，直接射杀为首者！”
“寨主！太危险了！让我带人下去，您留守！”
李恪和荆河几乎同时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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