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怀瑾拔出断刃，在他破烂的衣服上擦了擦血，站起身。
“五六百人……扫荡村庄……”
她低声重复，眼神看向北方，仿佛能穿透山林，看到那里的血火。
“寨主？”荆河看着她。
云怀瑾收回目光，看向院内。
战斗结束得很快，从第一声哨响到现在，不过一刻钟多点。
土堡里十八个黄天营，全灭。
己方只有两人受了轻伤，一个被划破了胳膊，一个腿上挨了一下，都不碍事。
“清点收获，能带走的全部带走，一点不留。”
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尸体拖到屋子里，连同这土堡，一起烧了。”
“明白！”
众人再次动起来，效率极高。
粮袋被绑上木棍，两人一抬。
二十三袋糙米和豆子，沉甸甸的。
武器捆扎好，又多了七八把腰刀铁刀，几杆长矛；皮甲扒下来四件还能用的；铜钱一袋；杂物若干。
尸体被拖进正面的土坯房，堆在一起。
然后，火把被扔了进去，扔进了马棚，扔进了所有能燃烧的地方。
干燥的木材、茅草、甚至那些破烂被褥，迅速被点燃，火势比石洼子那场更猛，烈焰腾空，浓烟滚滚，将土堡彻底吞没，映红了半边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云怀瑾站在远处山坡上，回头望着那片在黑夜中熊熊燃烧的冲天火光。
热浪远远传来，带着皮肉烧焦的臭味。
身后，是满载而归、却没人欢呼的队伍。
每个人脸上都沾着血和灰，眼神里除了疲惫，还有一种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后的、沉甸甸的东西。
但他们的背脊挺得很直，手里的武器握得很紧。
身前，是更深、更远的黑暗山林。
而在北方有叫“断脊沟”的地方，在东边还有个“老鸦坡”，都是黄天营的前哨……
最重要的是，更北边，还有五六百人正在扫荡村庄，杀人抢粮。
她摸了摸颈间的竹哨，冰凉。
“断脊沟……老鸦坡……六渠帅……”
她低声念了一遍这几个词，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然后，她转身，走入山林。
“回寨。”
火焰在她身后燃烧，照亮她前行的路，也照亮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却已然燃起冰冷火焰的寒潭。
路还长。
但今夜，云寨有了能活下去的粮食。
而有些人，永远留在了这片燃烧的焦土里。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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