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猫的心提了起来，身体伏得更低，眼睛一眨不眨。
拐弯处，人影出现了。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光头，在斜阳下反着青茬的光。
他手里提着一把沾着黑红污渍的腰刀，刀尖还在往下滴着某种暗色的液体。
他身后，一个接一个的人影跟了出来。
清一色的青壮男子。
没有一个妇孺，也没有老人孩子。
每个人都带着武器，腰刀、柴刀、削尖的木矛，甚至还有两把简陋的猎弓。
武器上大多都带着或新或旧的血迹。
他们的衣着比普通流民略好，但也破破烂烂，脸上身上沾满泥垢和血污，眼神里没有流民的麻木惶恐，而是一种凶狠、警惕、像被困住的野兽般躁动不安的光。
队伍拖得很长，粗略一数，不下二十人。
他们走得不算快，但步伐很稳，隐隐以那个光头汉子为首，彼此间保持着松散但能互相呼应的距离。
这是一支……有组织的流民队伍。
不，流民可能不太准确。
更像是一群刚刚经历过厮杀、侥幸逃脱、并且手里染过血的……亡命徒。
王悍也看到了，他原本半闭的眼睛完全睁开，瞳孔微微收缩，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他身后的几个队员也迅速进入戒备状态，呼吸都放轻了。
山猫手心渗出了冷汗。
这群人……不好惹。
他们人数比自己这边多，而且看起来都是见过血的硬茬子。
更要命的是，他们走的这个方向，再往前深入一段，就有可能摸到云寨外围的警戒范围。
是避开，还是……
山猫正飞速权衡，。
光头汉子抬手示意，队伍立刻原地散开，几个机灵的摸到径两侧的灌木后警戒，其余人则聚拢过来。
“歇口气。”
光头汉子的声音粗嘎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
“水省着点喝，粮食……再匀一匀。”
一个干瘦的汉子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解开，里面是些黑乎乎的、像是烤焦的薯类块茎和几把看不清模样的干菜叶子。
他心翼翼地给每人分了一点点。
气氛沉闷而压抑。
没人话，只有咀嚼的细微声响和粗重的呼吸。
忽然，一个脸上有颗大黑痣的年轻汉子啐了一口，将嘴里干硬的薯块用力咽下去，低声道。
“柴爷，咱们这点东西，撑不过三天了。”
被叫做柴爷的光头汉子没吭声，只是默默嚼着手里那点食物。
“黄天营那帮狗娘养的，把断脊沟卡得死死的，官道根本过不去。咱们从赵家庄杀出来，折了那么多弟兄，难道就困死在这山沟里？”
另一个胳膊上缠着破布、隐隐渗出血迹的汉子咬牙道。
“要不……咱们往东走？我听东边黑虎沟那帮人，虽然也是土匪，但跟黄天营不对付。咱们去投他们，好歹有口饭吃，还能找机会跟黄天狗报仇！”
“黑虎沟？”
柴爷终于开口，声音冰冷。
“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碎，比黄天营能好到哪儿去？投了他们，咱们这点人，这点家伙，转眼就得被吞得骨头都不剩，拿去当炮灰填沟！”
“那也比饿死强啊！”
大黑痣汉子急道。
“柴爷，兄弟们跟着你杀出来，是信你能带大家找条活路！现在前有狼后有虎，总得选一头吧？”
“黑虎沟再黑，至少眼下跟黄天营是死对头！咱们去，就是给他们添把刀，他们能不收？”
“对啊柴爷！”
“拼了！投黑虎沟去！跟黄天狗干！”
好几个汉子跟着附和，眼中凶光闪动。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