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澜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这计策……太毒了。
这是要用断脊沟上百流民的命，去当点燃混乱的柴薪！
是用那些绝望之人的鲜血和疯狂，来为云寨铺路！
山猫和阿树也听得心头震动，他们看向沈忘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惊疑和审视。
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少年，心思竟然如此缜密，手段如此……狠辣。
云怀瑾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脸上看不出喜怒。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计策有几个漏洞。”
她的声音很冷，像冰水浇在沈忘有些发热的头脑上。
“第一，派人混入断脊沟，风险极大。一旦暴露，必死无疑。人选难定，如何混入，如何传递消息，都是问题。”
“第二，流民炸营后，局面难以控制。他们可能直接冲击粮仓，放火烧粮，也可能自相残杀，甚至可能被黄天营残兵反扑，损失惨重。我们未必能接到多少人。”
“第三，刘渠帅援兵赶到的时间不确定。如果太快，我们的伏击和接应可能撞上他们，演变成正面冲突。如果太慢，流民可能早已逃散入山林，难以收拢。”
“第四。”
云怀瑾的目光在沈忘脸上。
“此计过于阴损，一旦泄露，云寨将成众矢之的。黄天营会疯狂报复，新入寨的流民也会视我们为毒蛇，也许再难取信于人。”
沈忘的心跳得很快，但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知道，这是寨主在考校他，也是在试探这计策的可行性和他的能力。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逐一回答。
“寨主明鉴。关于人选……”
沈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柴猛手下那几人，最为合适。”
“他们本就是刀头舔血的亡命徒，胆子够大，下手够狠，对黄天营更是恨之入骨。”
“更重要的是——他们这两日出去吸纳流民，颗粒无收，还被新人当做土匪避之不及，心里正憋着一股邪火，想要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而且。”
沈忘顿了顿。
“我看他们那日旁观寨主教那些孩子搏杀技巧时，眼神发亮，私下议论时也对那些直指要害的‘阴招’颇为推崇，认为那才是真正有用的杀人技。”
“他们认同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实用做法，与我此计的理念，不谋而合。”
“让他们去，他们会觉得这是寨主给了他们一个证明价值、立下大功的机会。”
“以他们的血性和对黄天营的仇恨，加上事成之后的奖赏许诺，他们会比任何人都有动力去完成这个任务。”
“混入不难。断脊沟每日都有死尸扔出，可以让他们伪装成病弱流民，混在尸体堆附近，趁夜或者趁乱爬进去。”
“至于信号，传递消息用约定的简单信号即可，或者根本不传消息，只约定发动的大致时间。”
“关于流民炸营后的局面。”
沈忘眼中闪过一丝冷酷。
“我们不需要控制所有流民，只需要制造足够的混乱和恐慌。”
“放火烧粮是下策，容易引火烧身。最好是制造营啸，让流民和黄天营自相残杀。”
“我们接应的目标，也不是所有流民，而是那些最先冲出来、最强悍、最可能活下来的一部分。”
“这些人，才是云寨最需要的。”
“刘渠帅援兵的时间确实难料。但正因如此，我们才要尽快动手，在援兵到来之前，把事情办完。”
“伏击地点要选在远离断脊沟主路、但又是流民逃散必经的偏僻道。接应之后立刻远遁，不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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