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此计阴损……”
沈忘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直视着云怀瑾的眼睛。
“乱世之中，胜者为王。”
“黄天营扫荡村庄时，杀人吃肉时，可曾讲过仁义道德？黑虎沟劫掠商旅时，可曾在乎过众矢之的？”
“云寨要壮大，要活下去，就不能只守着‘仁义’二字。有些手段，见不得光，但……有效。”
“更何况，我们并非主动加害那些流民。他们本就身处地狱，我们只是……推了他们一把，给了他们一个挣脱的机会，也给了我们自己一个壮大的机会。”
“至于泄密……”
沈忘的声音低了下去。
“参与此事的人，必须是最可靠之人。”
“柴猛那几人，无亲无故，若能成事，便是大功，可得重用；若不成事或泄密，他们也绝无可能活着回来牵连寨子。”
他这话里的意思，已经近乎赤裸。
石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文澜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看着沈忘，又看看云怀瑾，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出话来。
山猫和阿树也沉默着，眼神复杂。
云怀瑾静静地看了沈忘很久。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这个少年的皮囊，看清他内里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思和野心。
“你为何不继续潜伏下去？”
她忽然问，话题跳转得有些突兀。
“以你的心性和观察力，在云寨慢慢往上爬，未必没有机会，文澜这些时日正在青壮里挑选人手，你又为何选择此时，献上这样一条毒计，暴露自己？”
沈忘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他没有回避，也没有找冠冕堂皇的理由，而是选择了一种近乎直白的坦诚。
“因为机会不等人，寨主。”
“云寨在扩张，寨主在用人。如果我不展现足够的价值和……胆魄，如何能在寨主身边，谋得一席之地？”
“潜伏等待，固然稳妥，但乱世瞬息万变。”
“我怕等下去，机会就溜走了。也怕等下去，寨主身边……已经没我的位置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此计虽毒，但若能成，云寨可得精壮，可除近患，可乱敌心。而我……只想向寨主证明，我沈忘，不仅仅是个会看眼色、能管住嘴巴的聪明人。”
“我是个……有用的人。一个能在关键时刻，为寨主出谋划策、甚至去做那些‘见不得光’之事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得清晰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石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良久，云怀瑾缓缓开口。
“计策，你去完善细节。人选，你和李恪、荆河商量，报给我。”
“记住，我要的是结果，不是麻烦。”
沈忘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热流涌遍全身。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是！寨主！沈忘必不负所托！”
他深深躬身，然后转身，大步走出石屋，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也坚定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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