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护棚里,炉火烧得正旺,驱散着从门缝钻进来的寒气。
石菖蒲正在给一个训练时扭伤脚踝的队员敷药。
她的动作轻柔而精准。
旁边,豆子正心翼翼地给另一个手臂擦伤的队员清洗伤口,冬青则踮着脚在药柜前寻找合适的药膏,嘴里声背诵着药性。
看着这几个孩子从最初的生涩慌张,到如今已能处理大部分常见外伤,石菖蒲心中颇感欣慰。
但她也清楚,这远远不够。
寨子越来越大,战斗、训练、甚至日常劳作,都伴随着受伤的风险。
仅靠她一人,加上这几个半大孩子,迟早会捉襟见肘。
而且,很多伤病需要更系统的知识和更长时间的学习,不是简单包扎敷药就能解决的。
她想起那天云怀瑾在棚里过的话——
“建立一处专司医药救治与教授之地……可称之为‘医学堂’或‘医署’。医治与教学,兼而有之。”
当时她觉得这是遥不可及的空想。
可这些日子,看着冬青对药性的痴迷,豆子在缝合伤口时展现出的罕见耐心和稳定,还有另外两个女孩对护理工作的认真,以及寨子里日益增长的对医药知识的需求……
那个念头,像一颗被埋下的种子,在心底悄悄萌芽。
她放下手中的药罐,走到角那张属于她的木桌边。
桌上摊着几块记录药方和病例的木板,旁边放着一支炭笔。
她拿起炭笔,对着其中一块空白较多的木板,沉吟良久。
寒风吹动棚口的厚布帘,发出轻微的声响。
远处训练场上的呼喝声隐约传来,夹杂着孩子们偶尔的嬉笑。
石菖蒲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让她更加清醒。
她眼神变得坚定,提起炭笔,在木板的顶端,开始笔。
笔尖划过粗糙的木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温暖而忙碌的棚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石菖蒲写完最后一笔时,手腕已有些发僵。
炭笔搁在粗糙的木板边缘,她盯着那几行墨迹尚新的字,心里竟生出几分不真实感。
“医署,章程(草拟)”。
这几个字写得工整,甚至带了点她父亲从前批阅医案时的严谨风骨。
考核标准……林林总总,竟写了七八条,每条下还有细目。
她怔怔看了片刻,直到一个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石姐姐,吃饭。”
石菖蒲回过神,侧头看去。
冬青正端着个粗陶碗站在旁边,碗里是今晚的肉汤煮粟米粥,上面还铺着两片薄薄的腌肉。
家伙才六岁,个子矮,踮着脚把碗举得高高的,脸上满是认真。
“天黑了,姐姐不吃会饿。”冬青又了一遍,声音细细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石菖蒲心中那股紧绷的弦忽然松了,她接过碗,指尖触到碗温热的温度,连带着心里也暖了几分。
“谢谢。”她轻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也吃。”
冬青用力点头,这才转身跑去拿自己的那份。
另外三个孩子也已经围坐在棚屋角的木桌边,正口口喝着粥,偶尔低声交流今天处理的伤口类型和用药心得。
石菖蒲看着他们,又看看手中这份还带着木屑气味的章程草稿,忽然觉得,也许……真的可以试试。
饭后,她将那几块木板心叠好,用粗布包了,走出医护棚。
夜色已深,寒风卷着细雪沫子打在脸上,刺得皮肤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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