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猛摸着光头,大大咧咧道:“管他呢!李教头肯定有要紧事。咱们练咱们的,下次有硬仗,寨主肯定还得靠咱们!”
话虽这么,但几个队长心里都难免有些嘀咕和好奇。
尤其是王悍,他擦拭刀身的动作略微停顿,看向后山的眼神若有所思。
这种不声不响的队行动,往往意味着更复杂、更隐秘的谋划。
……
梁郡城内,西市。
空气里混杂着牲畜粪便、药材苦香、劣质脂粉和人群汗液的味道。
沈忘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灰布长衫,头上戴着顶遮阳的破斗笠,背着一个半空的药篓,蹲在一个生意冷清的药材摊前,慢条斯理地挑拣着一些品相普通的止血藤和车前草。
他的模样毫不起眼,像个为医馆或自家采买药材的魄学徒或游方郎中。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沈忘一边挑拣,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着集市上来往的人群。
几个被他用几个馒头和几枚铜钱“收编”的、脸上脏兮兮的乞丐,正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偶尔跑到他附近,假装玩耍,却用极快的速度、极低的声音传递着零碎的信息。
“东门刘婆子昨晚听到郡兵喝酒吹牛,骂张尉官克扣赏钱……”
“周氏粮行后门,今早卸货比平日少了两车,管事脸色不好看……”
“茶摊有人,北边来的行商讲,黄天营最近好像在找什么‘云寨’的麻烦……”
信息杂乱无章,但沈忘的大脑像一架精密的筛子,快速过滤、分类、串联。
他来梁郡已半月有余。
凭借从云寨从黄天营土匪窝里缴获的铜钱和散碎银子,他没有选择直接接触高层,而是从最底层、最不引人注目的角开始编织他的网。
乞丐是最好的眼线和传声筒,他们无处不在,又容易被忽视。
几个郡守府负责采买或洒扫的仆役,在“意外”获得一些“外快”后,也开始有意无意地透露些府内见闻。
某个在郡兵中受排挤、郁郁不得志的老兵,在酒馆“偶遇”沈忘,几杯浊酒下肚,加上沈忘恰到好处的挑拨和暗示,也开始抱怨张烈任人唯亲、赏罚不公。
至于周家商行,他通过一个贪杯好赌的二管事,已经搭上了线。
沈忘正在以“外地药商”的身份,试探性地谈一笔药材生意,完成一下石菖蒲给的药材清单的任务,再顺便打听商路情况。
今天集市上的氛围,似乎比往日多了些躁动和低声议论。
焦点,正是周家商队又被劫掠的消息。
“听了吗?周家往南去的那批布匹和山货,在柳树坡那边,又被抢了!”
“又是黄天营的溃兵?这都第几回了?”
“啧,周家这次损失不啊……张尉官不是派兵清剿过吗?怎么越清剿,溃兵越多?还专盯着周家抢?”
“谁知道呢……有人,那些溃兵邪性,好像……有点来路?”
沈忘竖起耳朵,捕捉着这些零碎的对话,心中快速分析。
溃兵?
专抢周家?
这倒是和他之前观察到的“商路不靖”对上了,但如此频繁和有针对性,怎么觉得不太像普通的溃兵流匪所为?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脏污、趿拉着破草鞋的乞丐像泥鳅一样钻到他身边,假装蹭他的药篓,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急速道:“沈哥,城外老槐树,有‘家’里来的雀儿,带了新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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