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商行内宅。
周文焕捏着胡管事语无伦次、却又惊惶万分的汇报,保养得宜的脸上阴云密布。
他面前的书桌上,摊开着这个月第三份商队被劫的损失清单,数字触目惊心。
“张烈……!”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手中的紫檀木镇纸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他原本对郡守和郡尉之间的龃龉乐见其成,甚至偶尔暗中添把火,以便周家左右逢源。
但这次不同!这把火直接烧到了他周家的钱袋子上!而且是以这种阴损的方式!
“父亲!”
站在一旁的长子周延年,脸色同样难看。
“若真是张烈所为……其心可诛!这不仅仅是劫财,这是要断我周家根基,乱我梁郡商路,让他有借口进一步揽权,甚至……图谋不轨!”
周文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庭院里凋零的枯枝已经生出嫩芽。
“无凭无据,仅凭流言和几个溃兵的醉话,动不了张烈。陈庸那个老狐狸,就算信了七分,也会权衡利弊。”
“那我们……”周延年急道。
“施压。”
周文焕转身,眼神锐利。
“明日,你亲自去郡守府,带上这份清单。不必直接指控张烈,只陈述商路艰难、损失惨重,恳请郡守大人加强剿匪,保障商旅安全。”
“但,话里话外要点明匪患如此精准猖獗,恐非寻常,若不能肃清,不仅周家难以为继,梁郡税赋、民心,亦将大损。”
他顿了顿,冷笑道,“再‘不经意’地提一句,听张尉官近日与某些来路不明的外州商贾往来甚密……”
“这陈庸最怕什么?最怕别人动他的官位和钱袋子!张烈若真与外有勾连,内纵匪患,陈庸还能坐得住?”
……
郡守府。
陈庸肥胖的身体陷在铺着厚厚锦垫的太师椅里,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如坐针毡。
面前是周延年恭敬却隐含逼迫的陈情,耳边是心腹汇报的、愈演愈烈的市井流言——“张尉官养寇自重”、“勾结锦川欲献城”、“劫掠商旅以充军资、乱民心”……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手中的暖炉都有些握不住了。
张烈!果然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早就看出他有野心!只是没想到竟敢用如此歹毒的方式!
劫掠周家?
这岂不是要断我梁郡财源?
勾结外兵?
这是要取我而代之啊!
“来人!”
陈庸尖着嗓子喊道,声音因恐惧而有些变形。
“传我令!即日起,四门守军加倍,严查进出,尤其是形迹可疑、携带兵器者!”
“抽调……抽调张烈麾下东营兵马,暂归府衙直属,加强城内巡防和库房守卫!”
他必须先保住自己的安全和钱袋子!
张烈的兵,能调开一点是一点!
“还有!”他喘着粗气,“派人……暗中盯紧张烈府邸和其亲信将领动向!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命令一下,郡守府内气氛骤紧。
原本就存在的裂痕,瞬间变成了公开的戒备和对峙。
……
郡尉府。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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