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烈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笔墨纸砚和茶具摔了一地,一片狼藉。
他脸色铁青,眼中怒火熊熊,胸膛剧烈起伏。
“陈庸老狗!安敢如此!”
他低吼着,声音如同受伤的猛兽。
抽调他的兵权?加强城门管控?还派人暗中监视他?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和不信任!
“将军息怒!”
下首几名心腹将领连忙劝道,但脸上也满是愤懑。
“定是那周老儿在陈庸面前进了谗言!”一名满脸虬髯的将领怒道。
“还有那些该死的流言!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将军!”
张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紧握的拳头指节已然发白。
他走到墙边,看着悬挂的梁郡及周边地图,眼神阴鸷。
流言……劫掠周家商队……确实蹊跷。
他虽看不起陈庸,也确有野心,但还没蠢到用这种自断财路、自毁长城的方式来动手。
是谁?是谁在背后搞鬼?
黄天营?他们正在跟大燕死斗,有余力来梁郡周边搞这种动作?还精准嫁祸给自己?
其他流寇?谁有这般本事和胆量?
一个模糊的名字闪过脑海——云寨?
那个据在豫南剿匪的势力?但他们跟自己无冤无仇……
还是,真是陈庸自导自演,借机削自己兵权?
疑窦丛生,让他心烦意乱。
更重要的是,陈庸这一手,打乱了他的部署,也让他与锦川府那边的暗中联络变得更加困难和危险。
“传令下去!”
张烈沉声道,“约束各部,没有我的手令,不得擅自行动。加强对营地的管控,特别是那些心思浮动、与陈庸那边有勾连的,给老子盯紧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还有,派人去查!给我查清楚那些劫道的‘溃兵’到底是什么来路!还有散播流言的,抓几个舌头回来!”
……
云寨,仓库区。
夜已深,云寨大部分区域已陷入沉睡,唯有仓库区还亮着几盏昏暗的油灯。
文澜手里拿着一卷新制的账册,眉头微蹙,借着灯光仔细核对。
云逐光抱着他的主账木板,脸严肃地站在一旁,不时指出某个数字或品类的细微差异。
他们面前的空地上,堆放着一些今晚刚刚由几支“特殊”队悄悄运回来的“物资”。
这些物资,与之前从黄天营驻点和土匪窝缴获的粗犷风格截然不同。
有几捆质地细密、染着青蓝或赭石色、显然是富裕人家才用得起的厚实棉布和麻葛布。
有几箱包装仔细、贴着模糊商号标记的、成色颇佳的官制盐砖和茶砖。
有几十个精致的陶罐,里面封存着上等的蜂蜜、饴糖,甚至还有两坛贴着红纸、泥封完好的酒——不是云寨自己蒸馏的烈酒,而是带着清甜米香的黄酒。
还有一些零碎但实用的东西。
成匹的油布、大捆的崭新麻绳、几套完整的木工和铁匠工具、甚至还有几箱沉甸甸的、未曾开刃的优质铁锭。
“这些……”
文澜指着那几箱铁锭和工具,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
“也是‘路上捡的’?”
负责押运回来的一名暗影司外围成员,是个面相憨厚、却眼神机灵的汉子,闻言挠挠头,同样压低声音。
“文先生,李教头交代了,都是‘溃兵’劫掠商队后,‘不心’遗在山林里的‘无主之物’,咱们运气好,‘捡’着了。”
“哦,还有些是跟‘行脚商人’‘公平交易’来的,用咱们多余的皮货和草药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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