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年被父亲一连串的分析得哑口无言,脸上那丝冷笑早已僵住,渐渐转为苍白。
他张了张嘴,想点什么反驳,却发现父亲的每一点,都像钉子一样,凿穿了他之前那套自以为是的判断。
“那……那陈文澜……”他涩声道。
“棋子。”
周文焕斩钉截铁。
“一颗用得极好、险些连我们都骗过去的棋子罢了。此人背后那位,才是真正的执棋者。”
书房里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
窗外的晨光越发亮堂,将房间照得通透,却驱不散周家父子心头的阴霾和震撼。
梁郡的天,不仅变了。
而且来的,恐怕是一条他们完全陌生、难以预测,却异常强悍的过江龙。
周文焕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府邸高墙外隐约可见的、飘着崭新玄青云旗的城楼方向。
“备一份更厚的礼。”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决。
“以我周文焕个人的名义,不涉商行。就……恭贺云中城新立,周某仰慕新城主风仪,恳请拜见。”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要再恭敬三分。”
“父亲?!”周延年惊愕。
周文焕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面在晨风中舒展的玄青云旗,缓缓道。
“是龙是蛇,总要亲眼见过才知。”
“在这云中城,周家……必须重新找到位置。”
……
城西,一处门楣上悬着“耕读传家”匾额的宅院,书房内香烟袅袅。
头发花白、身着半旧儒衫的老者放下手中弟子抄录回来的告示,指腹反复摩挲着纸张边缘,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是梁郡颇有名望的老秀才,陈庸在时,也曾被请去编纂过地方志,对官府那套虚与委蛇、盘剥百姓的做派深恶痛绝,却又无力改变。
“约法三章……开仓放粮,以工代赈……”
他低声喃喃,每一个字都嚼得很慢。
侍立在旁的年轻弟子忍不住道:“老师,这云寨……不,这新城主,行事倒是干脆。只是这‘以工代赈’,是否过于严苛?流民贫户已是困苦,为何不直接赈济,还要他们劳作?”
老者抬眼看了看弟子,缓缓摇头:“子谦,你只看到‘劳’,未看到‘活’。”
“直接开仓,看似仁慈,实则如投食于野,易养惰民,更易滋生不公与抢夺。粮尽之后,又如何?而以工代赈,给予活路,亦给予责任。”
“修补城墙,清理街巷,掩埋尸骸……这些事,本就是城池恢复元气所必须。让他们参与其中,不仅能换口粮活命,更能在劳作中感受到这‘新城’的秩序与生机,逐渐生出归属。”
“这比单纯施舍,高明何止一筹。”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告示上那“云中城”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更名立城,约法示众,以工代赈,整军安民……这一套章法下来,环环相扣,步步为营。不拘泥于旧制,不空谈仁德,只求实效。这位城主……不简单啊。”
弟子若有所思:“老师的意思是……这位新城主,或许……会不拘一格用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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