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仿佛在描摹着什么新的可能。
“且看吧。这云中城,或许……真能有点不一样的气象。”
……
城东,另一处装潢更为豪奢的宅邸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几个穿着绸缎、脑满肠肥的乡绅聚在一处,面前同样摆着告示抄本。
“胡闹!简直是胡闹!”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胖子拍着桌子,唾沫横飞。
“以工代赈?得冠冕堂皇!那些泥腿子、流民,本就该是官府赈济的对象!让他们干活才能换粮?这与驱使奴役何异?这云寨,果然是山匪出身,毫无仁心!”
旁边一个三角眼的瘦子捻着胡须,阴阳怪气。
“王兄所言极是。我看这告示,不过是收买人心、骗取劳力的把戏!先把人诓去干活,等城池修好了,谁知道会不会翻脸不认账?到时候,怕是连这点口粮都克扣!”
“陈郡守……咳,陈庸在时,虽也贪些,可面子上总还过得去,该赈济的时候,多少也会放点粥。这新城主,连这点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正是!”又有一人附和。
“还有那约法三章,看似简单,实则霸道!什么‘其余前朝苛法一概废除’?朝廷法度,岂是废就废的?此乃悖逆!我看这云中城,长久不了!待朝廷或哪路诸侯腾出手来,必定雷霆扫穴!”
几人群情激愤,你一言我一语,将告示批得体无完肤。
他们大多是依附旧郡守陈庸、或是与郡尉张烈有利益勾连的地方豪强、田主,新政直接触及了他们过去利用“赈济”名义侵吞钱粮、或是役使流民无需付酬的利益,更让他们对失去旧有保护伞感到恐慌和愤怒。
“我等家业在此,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伙匪类胡作非为?”八字胡胖子恨声道。
三角眼瘦子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急什么?张尉官虽去了,可他本家还在。听张家那边,今日可是热闹得很……”
……
城北,张氏大宅。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
宽敞的祠堂内,烟雾缭绕,张氏一族有头有脸的男丁几乎都到了。
正中供奉的祖先牌位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肃穆,却无法安抚下方人群激荡的情绪。
张烈的胞弟张猛,一个同样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此刻双眼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声音嘶哑如同受伤的野兽。
“大哥死得不明不白!什么勾结黄天营?狗屁!定是那云寨的阴谋!还有陈庸那老狗,定是和他们串通好了,害死大哥,夺了梁郡!”
“血债必须血偿!”一个年轻气盛的子弟吼道。
“我们张家在梁郡经营三代,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族中还有几十号在郡兵里的子弟,不如联络他们,再纠合一些忠于大哥的旧部,趁那云寨立足未稳,里应外合,夺回城池,为大哥报仇!”
“对!报仇!”
“杀光那些山匪!”
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立刻附和,祠堂内充满了戾气和杀意。
“胡闹!”
一声苍老却威严的断喝压下了嘈杂。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