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头的是孩子。
很多很多孩子。
大的不过十二三岁,的只有四五岁,被大的牵着,或是由妇人抱着。
他们穿着虽不华贵,但大多是完整的粗布衣,有些外面还罩着兽皮缝的坎肩,脸蛋红扑扑的,眼神干净明亮,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却不见乱世孩童常见的麻木与惊惧。
粗略看去,竟有七八十人之多。
紧随其后的是五十多名妇人,年纪从二十多到四十不等,大多身形瘦削但结实,脸上虽有风霜之色,神情却并不瑟缩。
她们或背着包袱,或挑着扁担,里面装着简单的衣物和被褥。
有几个眉眼间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因“寨中人”身份而生出的矜持,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再后面是二十来个少女,年纪在十四五岁到十七八岁之间,大多沉默,但眼神警惕中透着好奇,紧紧跟在妇人队伍后面。
队伍末尾,是三十来个刚加入云寨不久的青壮流民。
他们衣衫最为破旧,脸上带着长途迁移的尘土和茫然,眼神怯怯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高大的城池,听到要“迁城”时的那份震惊和惶恐还未完全褪去。
这样一支以妇孺为主、夹杂着少量青壮的队伍,突然出现在刚刚经历血火、气氛依旧紧绷的云中城街道上,立刻引来了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
城门处仍在实行管控,进出盘查严格。
这支队伍的到来,显然有些突兀。
街角,一个卖炊饼的老汉停下揉面的手,擦擦眼睛,低声问旁边巡逻的、穿着缴获皮甲、手持长矛的云寨队员。
“军……军爷,这……这些是?”
那队员是个二十出头的汉子,原本正板着脸维持秩序,目光扫过队伍时,却忽然定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七八岁、扎着羊角辫的丫头,正踮着脚朝他兴奋地挥手,脸上满是“我认识你”的得意。
队员紧绷的脸瞬间松了,嘴角不自觉地咧开,冲着那丫头点点头。
然后转向问话的老汉,语气不自觉地放和气了些。
“哦,那是我们寨子里的妇人娃娃,还有新来的兄弟。寨主有令,寨里人都迁过来,以后这云中城就是咱们家了。妇人和娃娃暂时都先安顿到城主府里头,等安排。”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种自然而然的“自家人”的亲昵和解释。
“寨子里的……妇人娃娃?全……全迁过来?”
老汉张大了嘴,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听的百姓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打量着那些孩子和妇人。
气色红润,眼神明亮,衣服虽旧但整齐干净,甚至有几个孩子的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黑乎乎但看着厚实的杂粮饼子,正一边走一边口咬着。
这哪里像是传言中凶神恶煞、茹毛饮血的“山匪”家眷?
分明是一群被照顾得很好的、在乱世里难得有了安稳窝的普通妇孺!
窃窃私语声更响了,目光里的惊惧和敌意,不知不觉淡了些,换成了更多的好奇和一丝微妙的羡慕。
在这朝不保夕的世道,能把这么多妇人孩子养出这般模样,本身似乎就明了什么。
队伍没有停留,在领队队员的引导下,沿着清理过的主街,向着城中央的郡守府——现在的城主府——方向迤逦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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