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一侧,临时搭起几张简陋的木桌。
文澜的副手,一位二十出头、眉眼间带着书卷气的年轻队员,正坐在桌后,面前摊开一本用“云字”标记的新册子,旁边放着笔墨。
他按照文澜的吩咐,负责初步登记这些降兵的意愿。
“姓名、年龄、籍贯、原军中职位、家眷情况、去留意向……”
问题简单直接,登记用的是“云字”和数字,笔迹飞快。
围拢过来的降兵越来越多,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
愿意留下的,在“意向”一栏按下手印,脸上大多带着一种松了口气、却又对未来充满不确定的茫然。
副手工作效率很快,也出乎他意料的是,登记“愿意留下”的人,竟占了大多数。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低声的交谈在人群中蔓延。
“老子家在城南,婆娘娃儿都在,能走去哪?外面乱糟糟的,不定还不如留下……”
“就是,给口粮让走,可三天粮吃完呢?还不是得饿死,或者被别的土匪抓去?我看这新来的……好像规矩挺明白。”
“告示上待遇等同,真的假的?别是骗咱们当苦力……”
“总比现在就被砍了强吧?先看看呗……”
家在此处,根在此处,对外面混乱世道的恐惧,以及对这“新城主”初步印象的好转,让许多人选择了留下观望。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如此“顺从”。
队伍中,几个穿着相对整齐、眼神闪烁、彼此间偶尔交换个眼色的汉子,就明显透着不安和抗拒。
他们是张烈的心腹亲兵,或者与他本家有密切关联。
登记到他们时,有人含糊其辞,有人试图报假名假籍贯,眼神躲闪。
一直如同石雕般抱臂肃立在登记桌侧后方的李恪,冷硬的目光如同冰锥,精准地刺向这几人。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在那副手记录完一个明显眼神飘忽的汉子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下来的校场。
“隐瞒身份,虚报信息者,一旦查实,以‘奸细’论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那几个神色不自然的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知情不报者,连坐。”
“原郡尉张烈亲兵,需额外注明,稍后,将由专人另行核查。”
这话如同冷水泼进油锅。
那几个亲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渗出冷汗。
周围其他降兵,也下意识地离他们远了几步,眼神里多了戒备和疏离。
李恪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分化、施压、建立规矩。
他继续道,语气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云寨自有规矩。入军者,需严格遵守。训练、作战、纪律、赏罚,皆有章法。”
“懒惰懈怠、不听号令、滋事扰民者,轻则鞭笞苦役,重则逐出乃至军法处置。”
“现在登记,只是登记意愿。最终能否留下,需经考核。”
“考核不合格者,依旧发放口粮,遣散出城。”
“给你们一炷香时间考虑。是去是留,想清楚。”
“一旦登记,便视同认可云寨规矩。再想反悔,便是逃兵。”
逃兵是什么下场,不言而喻。
校场上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思考声。
刚才还觉得“留下看看”很轻松的降兵们,脸上多了凝重。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