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忘的话语里没有恭敬,只有一种冰冷的、旁观者般的审视和好奇。
他想看看,这位年轻的城主,会如何应对这注定会到来的、因性别而起的惊涛骇浪。
云怀瑾静静地看着沈忘眼中那簇跳动的、属于谋士与观察者的火焰。
她没有动怒,没有辩解,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
只是那么平静地回视着,直到沈忘眼底那点玩味的光芒,在她深潭般的目光中,渐渐沉淀、收敛。
“我的身份,就摆在这里。”
云怀瑾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像最坚硬的玄铁,冰冷而稳固。
“接不接受,是他们的事情。”
“不接受的,我自有办法,让他们学会接受。”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情绪起伏,只有一句陈述事实般的断言。
仿佛在一件如同日出日般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渐浓的夜色,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属于“云怀瑾”而非“城主”的情绪。
“至于石菖蒲……”
“她的能力,有目共睹。她能救活濒死之人,能建起医署体系,能培养出兰草、蕙心、冬青这样的弟子。”
“我能做的,是给她,给所有像她一样有能力的人,一个施展的机会。”
“这机会,给的是能力,不是身份,不是性别,更不是谁的施舍。”
话语下,二堂内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沈忘脸上的最后一丝玩味彻底消失了。
他深深地看了云怀瑾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有审视,有评估,最终化为一种近乎凝重的认可。
他不再多言,微微欠身。
“属下,告退。”
身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堂外的黑暗之中。
云怀瑾重新低下头,炭笔尖在地图上,画出一条清晰的防线标记。
桌角,那碗冷粥的表面,凝起的薄膜微微晃动了一下,映出跳跃的灯火,和她沉静如水的侧影。
……
翌日,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淡青色的天光铺在云中城高低错的屋瓦上。
昨日那场惊心动魄的易主之战留下的硝烟与血腥,似乎也被这新一天的开始冲淡了些许。
但空气里依旧浮动着一种心翼翼、观望试探的气息。
城中几家昨夜给城主府递了拜帖、送了厚礼的富户宅邸里,气氛各异。
周府,书房。
周延年捏着那张由城主府门房统一派发、墨迹工整但措辞极其简略的回执,脸色有些难看。
回执上只有寥寥数字:“心意已领,诸事繁杂,容后再叙。”
还盖着一个陌生的、刻着“云中城城主府”字样的简陋木戳。
“狂妄!不知好歹!”
周延年将回执拍在紫檀木茶几上,声音里压抑着被轻视的恼怒。
“我周家在这梁郡……不,在这云中城是何等分量?”
“现已送上如此厚礼,只换回这么一句搪塞?连个具体接见的时辰都不肯给!”
周文焕坐在主位上,手里也捏着一份同样的回执,脸色却比儿子平静得多,只是眉头微锁,眼中闪烁着深思的光芒。
“不止我们。”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方才我让人去探了探,张家、王家、李家……凡是昨日递了帖子的,收到的都是这一模一样的回执,一字不差。”
“连张烈本家那份‘请罪书’和家产清单,听也只是被收下,同样没有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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